苏凝霜站在碑前,白衣染血,正抬脚迈向祭坛。
不准再看!楚狂吼着去抱它,却触到一片冷硬的鳞甲。
墨麟喉间发出呜咽,像是哽咽着说“对不起”,又像在喃喃:“值得的……值得的……”
它的身躯开始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盾,覆在楚狂背后——那是神兽用精魄铸的最后一道防线。
风雪静了三息,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一道渔火自远处漂来,灯笼上归墟二字被冻得发白。
撑舟的老者佝偻如虾,眉须结着冰碴,却在靠近时咧出一口黄牙:第七批了。他的声音像锈了的刀刮过铁皮,嘶啦嘶啦地响,昆仑墟每千年开次门,带走七个持剑者。
你们嘛……是最后一拨咯。
船行至半,灯笼忽明忽暗,映出船底刻着一道与剑穗裂痕相同的云雷纹。
楚狂将苏凝霜护在身后,眉头拧成一个“井”字,冷声问:下面埋着什么?
六柄断剑。老者指向海底,幽蓝的光透过冰层映在他脸上,浑浊的眼珠动也不动,每把剑里,都封着前代剑主的骨。他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手,直指苏凝霜,那女娃的血是钥匙,只有心祭者能开真正的剑冢门。
——这称呼……和当年祭典卷轴上的“血契之人”如出一辙。
苏凝霜心头一震,血脉里的热流骤然翻涌,像千年前那把刺穿心口的刃,又痛又烫。
她咬唇,低声自语:“心祭者……原来那时写下的名字,从来就没消失过。”
当夜,归墟城最高处的断楼上,楚狂将《盟约录》残页投入火盆。
火焰舔着绢帛时,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他抽出锈铁剑穗,用剑尖割破掌心,血珠坠在碑面的同生共死上;几乎同时,苏凝霜拔下发间银簪,在指尖划出一道血痕,两滴血珠相撞的刹那,天地突然静默。
千里外的剑庐,风鸢正擦拭楚狂的旧剑,剑穗突然发烫;边疆城墙上,雷隼握着染血的剑,心口涌起暖流;所有佩戴同心剑穗的人族修士,都在这一刻感觉有把剑从心口长出,直指苍穹。
寒渊祖狐的长啸刺破夜空。
它立在裂谷对面,九尾仅剩三尾,眼中却有泪光,声音苍老而悲怆:你们……真的要重演那一幕吗?
千年前的血还没流够?
非要再走一遍那条死路才甘心?
楚狂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苏凝霜还在渗血的手,低声道:“我们也怕重蹈覆辙……可若不试,谁来改写轮回?”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一次……我不想逃了。”
风卷起灰烬,落进他颈间的剑形印里,烫得他眯起眼。
他望着她发间晃动的剑穗,突然想起老哑伯怀里的残页最后一句:轮回可改,执念不灭。
子时的更鼓被风雪揉碎时,苏凝霜又做起了梦。
她梦见梦引蝶停在断楼飞檐上,翅尖指向归墟城最深处——那里有座地宫,门扉上的云雷纹,与她和楚狂的剑穗裂痕分毫不差。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竟自行抬起,朝那片黑暗迈去。
“停下!”楚狂察觉异常,一步抢上前欲拉她手腕,可她的脚步已不受控制,仿佛被某种古老契约牵引。
风雪骤然凝滞,连呼吸都冻结成雾——整座归墟城,仿佛都在等待这一脚落下。
她脚步落下瞬间,脚下积雪崩裂,云雷纹自冰层蔓延而出,如活蛇缠绕双腿,整座断楼轰然塌陷,风雪倒卷成漩涡,将她吞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