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裂响像无数把冰锥扎进耳膜,楚狂的脚步在雪地上碾出半寸深的凹痕。
他右臂自肘至腕早被寒霜封死,经脉里的剑意冻成碎冰渣,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刃在骨缝里刮擦——这是寒渊祖狐方才布下的寒息余威,本想困死这对复苏的轮回者。
凝霜!他转头时颈间剑形印发烫,正看见苏凝霜跪在双剑碑前。
那碑是两人方才从地宫深处搬来的,石面刻着同生共死四个古篆,此刻她额角抵着碑身,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死字末尾的勾笔处积成小血珠。
别过来。苏凝霜的声音裹着冰碴,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这是千年前我们用血刻下的誓碑。她指尖抠进碑面沟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线沿着刻痕蜿蜒,我能感觉到...那些被轮回抹去的誓言,正在顺着这些纹路往回爬。
话音未落,同生共死四字突然爆发出银蓝交织的光。
楚狂眼前一花,整座归墟城废墟都在震颤——地底埋藏的人族修士佩剑同时嗡鸣,那些被他们分发给族人的同心剑穗无风自动,青铜穗头擦过衣襟的轻响连成一片,像极了千年前祭坛上的编钟。
人神盟誓...楚狂喉间发苦。
老哑伯临终前塞给他的《人神盟约录》残页里,曾记载过这禁忌:人族初代剑主与神女以血立誓,若后世血脉重燃剑运,必引天地劫数。
可此刻他望着苏凝霜染血的侧脸,突然明白那些古籍漏掉了半句——这誓约从来不是献祭,而是唤醒。
楚狂指尖掠过墨麟额间金纹,忽然记起老哑伯临终时低语:“神兽不死,只为守一道逆命之符。”当时只道是疯话。
寒雾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寒渊祖狐立在二十丈外的断墙上,九尾如钢鞭般抽裂空气,口中喷出的白雾所过之处,积雪瞬间凝成蓝冰。孽障!它的声音带着千年寒冰的钝响,你们可知这誓约重启会引动什么?
楚狂正要提剑相抗,却见一道银光从苏凝霜眉心飞出。
是那只半透明的梦引蝶。
它绕着誓碑盘旋三圈,翅尖扫过每道血痕,突然嗡地炸裂成万千光点。
光点在空中游移,竟拼出一段残缺咒文:心契者,命相系;魂断处,剑重燃。
楚狂望着咒文,冻结的右臂突然没那么疼了。
识海深处,《人神盟约录》残页无风自动,焦黑边缘竟缓缓浮现新字迹:“心契者,命相系;魂断处,剑重燃。”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誓词……’他喃喃道。
他想起壁画里熔剑的场景,想起塞进苏凝霜掌心的剑穗,这不是封印,是...钥匙。他松开攥紧的锈铁剑穗,任寒冰漫过肩胛,若她要燃尽这世命数,我便陪她再走一遭轮回。
苏凝霜的血珠终于滴进死字最后一道刻痕。
碑面光芒暴涨,她的意识被卷进一片混沌。
她看见自己穿着白衣站在昆仑墟门前,身后是燃烧的人族城池,喊杀声里混着婴儿的啼哭。
前方是滔天魔潮,玄色魔纹在雾气里翻涌如活物。
苏璃!有人从火中跑来。
黑衣男子腰间悬着锈铁剑,眉心的剑形印比她见过的任何光都亮,你说过剑不分你我。他将双剑交叠递到她面前,要守人族,便一起守。
画面骤转。
她化作一道银光融入墟门,门后传来震天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