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心头一痛，想起壁画里那团火——她穿着白衣站在燃烧的城池前，他握着断剑从火里跑来，说要守人族，便一起守。
他咬破掌心，血珠坠在她唇上。
苏凝霜睫毛剧颤，眉心银纹如活物般游动，那只半透明的梦引蝶突然从她心口飞出！
蝶翼扫过冰链，那些嘶吼的魂影竟像见了主君般垂首，冰链咔嚓断裂，坠入漩涡。
海枯子远远站在冰崖上，破斗笠不知何时掉了，苍苍白发被风吹得乱舞。
他望着那艘载着两个轮回者的朽木舟，摇头叹息：痴儿......可若没有痴，谁敢逆天？
舟底突然触到实地。
楚狂抬头，一座漆黑巨门矗立在冰渊底部，门上没有铭文，只垂着九道断裂锁链，每根链端都挂着断剑——正是历代逆命者的本命剑。
墨麟？楚狂刚开口，身侧传来闷响。
那只瘦得皮包骨的墨麒麟突然暴起，以残躯撞向门扉！
它的额头金纹碎成星芒，精魄化作金色屏障，挡下门内射出的第一道银光——那光里裹着天律二字，是天道用来碾碎越界者的审判。
傻家伙......楚狂接住它坠下的身体，鳞片冰得刺手。
墨麟角尖轻触他靴底，最后一缕精魄钻进他识海：门后有伪誓之镜，照见真心方可通行。
楚狂跪坐在冰面上，掌心捧着逐渐散作金粉的躯体。
寒风吹不动这一刻的寂静。
他忽然记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少年捡回一只受伤的幼兽，它用脑袋蹭他掌心，眼里有光。
“你说你要看剑源花开……”他的声音很轻，“等我回来，带你见真正的剑源。”
他转身抱起苏凝霜，跨过巨门门槛。
虚空骤然扭曲。
一面青铜镜自黑暗中浮现，镜面映出万千画面：他踩着妖王头颅受封剑主，人族修士跪成一片山呼剑主，可那些人的眼睛——没有光，像被抽走了魂的傀儡。
你想要的，是人族兴盛，还是他们的信仰？镜中传来沙哑的质问，声音像锈剑刮过石面。
楚狂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眼比此刻的他多了分冷硬。
他想起老剑痴断剑前说的剑护的是活人，不是牌位，想起苏凝霜在誓碑前说的我们是彼此的归途，想起归墟城废墟里那些攥着同心剑穗的遗民——他们的眼睛里有光，因为他们还在活着，还在等。
我要他们活着。他伸手按住镜面，掌心的血在镜上洇开，并且记住——是谁让他们活下来的。
镜面轰然碎裂！
碎片中腾起金光，照见门后更深处的景象：九座黑碑环绕的深坑，中央悬浮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
剑身上的裂痕与楚狂的剑穗、苏凝霜的银簪严丝合缝，像在等什么东西归位。
而在那剑的上方，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影像极了壁画里那个在火中递剑的黑衣男子。
他转过半张脸，眉心剑形印亮得刺眼——竟与楚狂此刻的面容重合。
第七世......那身影的声音混着千万把剑的嗡鸣，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