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穗末端裂开道虚口,像头苏醒的古兽,主动朝着四周天地吞吐——残存的守愿者执念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妇人将半枚玉片系在女儿颈间时的颤抖;有少年举着火把走向祭坛时,回头望了眼襁褓里的婴孩;有白发老者刻下“勿复此痛”四字时,刀身崩裂的脆响。
楚狂闭目站在祭坛中央,那些执念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他没躲,反而张开神识,任由刺痛像剑刃刮过灵魂。
“我听到了!”他突然低喝,声音震得四周雪粒簌簌落下,“我不逃,也不忘!”
万道金光从剑穗中迸发。
青铜基座上的锁链同时泛起微光,半枚月纹玉片“咔”地闭合,每道锁链都化作流光汇入剑穗。
剑穗上的月纹层层叠加,从一道到九道,最后竟凝出轮满月虚影,清辉遍洒寒渊。
“轰——”
祭坛图突然从地面升腾而起,化作面十丈高的虚幻巨碑。
碑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都刻着生卒年月,最末一行是新刻的“焚血承愿,护我剑种”。
哑月石像最后一道裂痕绽开时,她的声音从石屑中飘出,比百年来说过的任何话都清晰:“痛……止。”
石像崩解成万千光点,融入巨碑。
万狐突然伏地,狐首触地;墨麒麟仰天长吟,黑鬃翻卷如浪。
楚狂抽出孤光剑,剑尖抵在巨碑最下方。
他手腕微转,剑刃划破虚空,刻下最后一行字:“此火不灭,后继有人。”
夜幕降临时,明月高悬天际,再无蚀痕。
楚狂独立寒渊峰顶,锈铁剑穗垂在身侧,九重月纹在月光下流转。
他望着星河低语,声音被山风卷得很轻:“原来我不是天选……只是被他们选中。”
“嗡——”
剑穗突然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拽了下。
楚狂抬头,见天际不知何时裂开道无形裂痕,像只蛰伏的眼,正冷冷注视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视线里的压迫,像座山压在识海上,要碾碎他刚凝聚的众生意志。
“看吧。”楚狂握紧剑柄,冷笑浮上眉梢,“看看这把——用七万人的血、愿、骨铸的剑。”他抬剑指向裂痕,剑气划破夜空,“敢不敢斩你?”
当寒渊的月光照亮碑文时,那道清辉竟穿透云层,在剑心城墙上投下一道蜿蜒如剑的影子。
承斧裹紧皮甲巡视城墙,忽然顿住脚步。
他望着天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像块看不见的黑布,要闷熄城墙上的灯火。
他伸手摸向腰间短刀,刀鞘上的剑纹烫得惊人——那是楚狂亲手刻的“护族”二字。
“当值呢发什么呆?”巡城队副队拍他后背,“听说剑主在寒渊得了大机缘,过两日该回了。”
承斧没接话,只是抬头又看了眼天。
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后颈发凉,像有双眼睛……正隔着万里云涛,盯着他,盯着整座剑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