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么?他低头问墨麒麟。
墨麒麟甩了甩鬃毛,黑瞳里燃起火:怕你不战。
楚狂笑了,笑声撞碎四周的寒气。
他反手将孤光剑插入地面,剑尖没入青石三寸,喝一声:心火界,开!
十步内,积雪骤然融化成雾气,那是燃心——引动自身剑意点燃周围灵脉;百里外,剑心城的守兵同时按住剑柄,练剑、佩刀、甚至烧火棍上的剑纹全部亮起来,那是回忆——唤醒所有受他剑气洗练过的战器灵识;千里外,正在拓荒的人族小队、在深谷采药的老妇、在襁褓中踢腿的婴孩,体内若有若无的剑种同时发烫,那是共鸣——凝聚所有未觉醒的人族血脉中的剑之灵。
锈铁剑穗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九重月纹如活物般游动,疯狂吸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信念。
楚狂的识海里,系统界面咔地重组,红色警告闪烁:【天道判定噬愿形态为禁忌,七日内将降断愿劫】
七日?楚狂扯了扯嘴角,够了。
剑心城的城楼在暮色中亮起灯火时,楚狂已立在最高处。
承斧、守心、十二城防将、三百剑修,还有被剑鸣引过来的老匠头、织娘、甚至跟着阿娘卖糖葫芦的小娃,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楼下。
楚狂望着这些仰起的脸,有皱纹里嵌着泥的,有睫毛上沾着雪的,有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和寒渊巨碑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你们看天。他抬手,众人跟着抬头。
北斗依然倒悬,裂痕里的巨眼虽未完全睁开,却压得人连呼吸都要使力。
天道说,我们该忘。楚狂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忘前尘之痛,忘血脉之承,忘护族之愿。
因为执念不合道,记忆乱规则。他解下锈铁剑穗,月纹在火光里流转如活物,可它不知道——
剑穗突然飞向空中,巨碑虚影在天际展开,七万名字在风雪中明灭:这把剑,是用七万人的血、骨、愿铸的。
他们没忘,所以我不能忘;他们不愿,所以我不能愿。他抽出孤光剑,剑锋挑开自己左臂,鲜血溅在剑穗上,今日,我以三年寿元为引,启噬愿形态极限!
血色雾气裹着剑穗腾起,楚狂的瞳孔泛起金红,那是吞噬寿元后的异相。
他举剑向天,剑气冲霄而起,在夜空划出条赤练:天道要断我愿?
我偏要——
以愿为剑!
剑光如龙,直劈天际巨眼。
那只眼似乎顿了顿,眼瞳深处泛起涟漪,可终究慢了半拍——剑刃撕开法则屏障的瞬间,裂痕边缘渗出细密的金线,像被利刃划开的皮肤,渗出金色的血。
天地寂静了三息。
然后,北斗星轨突然逆转回正位,裂痕缓缓闭合,连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都消失了。
楚狂单膝跪地,冷汗浸透后背,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是苏凝霜,她的雪剑横在他身侧,剑鸣已恢复清越。
它怕了。她望着天际,声音轻却笃定,怕这把用人愿铸的剑。
楚狂抬头看她,发间的锈铁剑穗还沾着他的血,和她的同心剑穗缠在一起。
他笑了,笑得比刚才劈剑时还肆意:怕就对了......
昆仑最深处的静室里,青铜灯烛突然爆起三寸高的蓝焰。
归无放下手中的八卦图残页,指节缓缓摩挲过图上人族二字。
他的道袍是最纯粹的白,白得像要融进制服的规则里,可眼底却翻涌着比墨麒麟更烈的光:好一个借众生之愿而生的剑主......他起身,袖中飘出片金箔,上面用血写着断愿劫,这一局......我亲自来。
剑心城外,风雪渐急。
楚狂立在城楼,掌心的锈铁剑穗纹路翻涌,九重月纹里隐约映出七日后的劫云——可他望着城下攒动的灯火,望着那些举着火把朝他挥手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劫云,倒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