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全部。”黑袍人说，“继续看。”
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深夜的孤儿院宿舍。所有孩子都睡了，只有小林凡还醒着。他悄悄爬下床，溜进公共卫生间，反锁了门。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那张稚嫩的脸，但脸上的表情，是林凡从未见过的——那不是孩子的表情，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和怨恨。眼神冰冷，嘴唇紧抿，整张脸扭曲得像头受伤的小兽。
小林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欺负我的人……”
“付出代价。”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右手，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碎裂，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碎裂的镜片中，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画面定格在这里。
林凡浑身冰凉。
他不记得这件事。完全不记得。
“这是被你压抑的‘另一面’。”黑袍人走到他身边，声音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光明和黑暗两面，你是判官血脉的继承者，也不例外。区别在于，普通人可能会被黑暗吞噬，而你……选择将它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假装它不存在。”
“但封存不代表消失。”黑袍人转身面对林凡，“它一直在那里，悄悄影响你的每一个决定。你表面上的乐观豁达，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黑暗本能的过度补偿。你拼命帮助别人、守护别人，是因为你内心深处害怕自己变成那个愤怒的、想报复一切的孩子。”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话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因为……对方说得对。
他想起自己刚获得系统时，第一个念头确实是“终于可以翻身打脸了”。想起面对柳飘飘的背叛时，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想要狠狠报复的冲动。想起在无数次战斗中，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戾情绪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看来，那可能是更深层的东西。
“第一重考验‘见己’，要你做的不是消灭黑暗，而是承认它。”黑袍人说，“承认你有愤怒，有怨恨，有想要报复的冲动。承认你并不完美，并不永远高尚。只有真正接纳自己的全部，你才能控制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控制。”
他抬手，指向那些定格的画面。
“现在，做出选择：你可以抹去这段记忆，让它永远消失，这样你就永远是那个‘乐观坚强’的林凡。或者，你可以接纳它，将它融入你的完整人格中。”
“选择之后会怎样？”林凡问。
“如果选择抹去，你会通过这一重考验，但会失去一部分‘情感深度’，将来在面临极端抉择时，可能会因为情感缺失而做出错误判断。”黑袍人说，“如果选择接纳，你需要面对一个‘后果’——那段记忆中的黑暗情绪会暂时失控，你要在试炼空间里与它战斗，直到你能真正掌控它。”
“战斗？”林凡皱眉。
“是的，战斗。”黑袍人退后一步，“那个愤怒的、想要报复一切的十岁孩子，会以‘心魔’的形态出现在你面前。战胜它，或者被它吞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所有画面开始崩塌。
街道、孤儿院、镜子的碎片……一切化作黑色的雾气，向中心汇聚。雾气凝结、压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逐渐清晰。
那是十岁时的林凡，但眼神不再稚嫩，而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他手中握着一把由碎玻璃拼接成的匕首，整个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第二个我……”林凡喃喃道。
“杀了他。”心魔咧嘴一笑，声音重叠着十岁孩童的尖细和成年人的低沉，“杀了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杀了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杀了这个世界——”
它冲了过来。
玻璃匕首划破空气，直刺林凡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