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部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废弃的情感概念碎片像风暴中的雪花般狂舞——一片是凝固的“喜悦”，闪烁着金色光芒；一片是尖锐的“嫉妒”，带着墨绿色的刺边；一片是沉重的“悔恨”，如铅块般坠落。它们早已失去原本的情感载体，只剩下纯粹的概念结构，在管道中无序碰撞。
“避开那些碎片！”林凡在概念乱流中大喊，“它们会干扰你们的逻辑处理器！”
A-07的银白色战斗服表面已经出现了数据紊乱的波纹。作为纯粹的理性存在，他从未直接暴露在如此浓度的无主情感概念中。他的数据库里不断弹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概念污染。警告：逻辑核心稳定性下降至78%。警告：情感模拟模块过载。”
但他没有关闭感知系统，反而将数据收集敏感度调到最高。
“痛苦碎片……密度增加。”E-11冷静报告，她的眼睛变成了扫描仪的深蓝色，“前方三米处有大型‘绝望’概念团块，建议绕行。”
L-05走在最后，作为概念稳定器，它正在努力维持三人的存在稳定性。但管道中的乱流远超它的处理能力，它的银色外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稳定性……62%……持续下降……”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这三个适应者。他们本可以留在清理者阵营，享受理性的“安全”与“效率”，却选择了这条危险的道路。
“为什么？”他在乱流中问道，“你们完全可以不帮我们，甚至抓住我们立功。”
A-07沉默了几秒，一边避开一块飞来的“愤怒”碎片，一边回答：“地球体验期间，王朗先生带我们去打篮球。”
“什么？”
“篮球比赛中，有一次我负责防守他。”A-07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回忆”的语调，“他突破了，我本可以理性计算拦截路线，但我……犹豫了0.3秒。在那0.3秒里，我‘想’看他能不能投进那个球。”
“这是非理性行为。按效率准则，我应该立刻阻止得分。但我没有。而他投进了，整个球场欢呼，他跑过来和我击掌，说‘好防守！差点就防住了’。”
A-07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个小峰值：“那一刻，我的处理器产生了一个异常数据包：在没有达成最优结果的情况下，仍然获得了正反馈。这不符合理性模型。”
“后来我分析了这种异常。”E-11接话，“发现它和‘期待’‘不确定性’‘共同参与’等概念相关。这些概念虽然降低短期效率，但可能提高长期协作的可能性和韧性。”
“所以你们选择帮助我们，是为了……研究？”林凡问。
“部分原因。”L-05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另一部分原因……是我们‘想’这么做。”
“想？”
“是的。”A-07确认，“这是我们在地球学到的词汇。‘想’代表一种非强制性的动机，源于内在而非外部计算。我们现在‘想’帮助你们，因为帮助你们符合我们新的……偏好。”
理性生物学会了“偏好”——这是进化的开始。
管道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
亮光来自一个破裂的管道壁，那里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
林凡小心地靠近，透过裂缝看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但不同于殖民地冰冷的现代风格，这里的建筑古朴而奇异：墙壁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几何花纹；地面是流动的银色液体，却能够支撑站立；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破损的银色装置，和他们在遗忘星域见过的“永恒快乐之源”极其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这是……”林凡瞳孔收缩。
“造物主实验室。”A-07扫描了环境，“建筑风格和概念结构与第七号造物主的记录匹配，但比遗忘星域的那个更古老。看来第七号在XC-732也进行过实验。”
他们小心地扩大裂缝，进入了这个隐藏实验室。
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实验设备，大多已经损坏，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中央那个银色装置还在微弱运转，发出规律的脉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