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来抢我的,”她无声地传递,“他是来求救的。”
种子的脉动缓和了一些。
依然警惕,但不再抗拒。
大林薇抬起头。
“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她说,“但这不是速成的课程。平衡之道,有人学了一辈子才入门。”
望归点头。
“学不会,就不回去了。”
“你那个正在死去的宇宙呢?”
望归沉默了一瞬。
“还能撑三百年,”他说,“够学吗?”
大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蒲公英。
三百年前,太奶奶还没有出生。
三百年前,高祖父高祖母还是两个在地球上各自生活的普通人。
三百年前,脆弱花园的黎明守望者文明还没有迎来他们的艾洛祭司。
三百年很长。
但种子等得起。
“够,”她说,“只要你不放弃。”
“不会放弃。”
望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濒死的种子。
“这是我们的宇宙核心,”他说,“我出发前,星老把它交给我。”
“‘带着它去找答案’——星老说,‘如果找到,就回来;如果找不到,就让它替我们看看,这个世界除了等待死亡,还有别的活法。’”
大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掌心贴着那枚银白与彩色交织的、脉动了一百六十一年依然不肯放弃的种子。
望归犹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手。
银灰与暗金的光,与银白与彩色的光,第一次接触。
不是融合。
是确认。
确认彼此都是“等待者”。
确认彼此都还没有放弃。
确认这条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路上,终于有了第二个同行的人。
望归在龙虎山住下了。
静安给他安排了一间藏经阁西侧的小屋,推开窗就能看到老槐树。他拒绝了所有家具,只在墙角铺一床草席,每天清晨赤足踏着露水走到树下,等待大林薇来上“课”。
第一课的内容,让望归困惑了很久。
“今天,”大林薇说,“你什么都不用学。”
“……什么都不学?”
“对。坐在这里,看。”
“看什么?”
“看树,看花,看云,看蚂蚁搬家。看你想看的任何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看。”
望归沉默了。
他活了一百七十二年,从未做过“什么都不学”的事。在他的文明,每一个清醒的瞬间都必须用于吸收知识、推演模型、预防危机。时间是最稀缺的资源,浪费等于犯罪。
但他没有质疑。
他坐在树下,从清晨坐到黄昏。
他看了树——老槐树的树皮有三百七十二道纵向裂纹,最老的那道几乎贯穿整个主干。
他看了花——银白色的那朵在午时闭合,未时重新舒展;彩色的那朵始终朝着他的方向,像在观察他。
他看了云——七种不同形态的云从龙虎山上空经过,最像兔子的那片在申时三刻被风吹散。
他看了蚂蚁——七十三只蚂蚁从树根到树冠往返搬运食物,最勤奋的那只搬运了十二次,最偷懒的那只只搬运了三次。
日落时分,大林薇从藏经阁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学到了什么?”
望归想了很久。
“蚂蚁比云努力,”他说,“但云比蚂蚁自由。”
大林薇没有评价对错。
她只是点点头。
“明天继续看。”
望归:“……看什么?”
“看你看了一整天还没看够的东西。”
望归回头,望向老槐树下那两朵花。
“它们为什么一直开着?”
大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笑。
那是她一百一十九年来,第一次在望归眼中看到好奇——而不是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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