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清明。
“我回去,”他说,“但我会回来的。”
“门已经关了。”
“门会再开的。”
他站起身,转向大林薇。
“替我告诉它——那个说‘我等你回来’的人,没有食言。”
大林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一百七十二年来始终平静如死水的眼睛,此刻泛起了波澜。
那不是悲伤。
那是承诺。
“我会的。”她说。
望归最后看了一眼那枚沉睡的种子,看了一眼老槐树上那两朵花,看了一眼这个让他学会“等待”的星球。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站在门前,抬起掌心,将那枚银灰与暗金的种子贴在上面。
“我还会回来的。”他对自己的种子说。
种子轻轻跳了一下。
像点头。
像说“我知道”。
然后,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望归没有回头。
他迈入缝隙,消失在光芒中。
老槐树下,只剩大林薇和那枚沉睡的种子。
以及那两朵永开不败的花。
望归离开后的第一个月。
龙虎山进入了深秋。枫叶红了满山,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向远方,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大林薇每天清晨依然会坐在树下,掌心空落落的,却依然保持着握持的姿势。这是她一百六十二年的习惯,改不掉。
静安劝她:“师祖,您的手……可以放下来了。”
大林薇摇头。
“它只是睡着了,”她说,“不是不在了。”
静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知道师祖说的是那枚种子,但她总觉得,师祖说的不止是种子。
老槐树上,银白色的花朵微微垂首,像在看着大林薇空荡荡的掌心。
彩色的花朵轻轻摇曳,像在说:
它还在这里。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第一百天。
龙虎山下了第一场雪。
大林薇依然坐在树下,雪花落在她的白发上,慢慢融化。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静安给她披上厚厚的棉氅,在膝头盖上毛毯。
“师祖,回去吧,太冷了。”
“再坐一会儿。”
“您每天都坐,它又不会……”
静安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老槐树下,那枚沉睡了一百天的种子,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脉动。
是翻身。
像睡着的人,在梦中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大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头,凝视着那枚种子。
它依然没有光芒,没有脉动。但它的表面,浮现出极淡极淡的一丝温度。
像在说:
我没死。
只是困了。
大林薇的眼泪夺眶而出。
一百天。
她守了一百天。
它回应了。
不是醒来,是告诉她——我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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