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沉默了。
银白色光芒飘过来，看着那点浅灰的光。
【你叫什么？】
浅灰的光颤了颤——我没有名字。
【你想叫什么？】
浅灰的光想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想叫……晨。
【为什么？】
因为外面最亮的时候，是清晨。我想在那个最亮的时候出来。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变得无比温暖——
好。那就叫晨。
它退后一点，让出位置。
出来吧。
浅灰的光——晨——从黑暗里缓缓飘出。
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每飘出一点点，它的光芒就暗一点点，它的温度就弱一点点。但它没有停。它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一直——
飘出了黑暗边缘。
飘进了光明里。
那一刻，林忘川看到了奇迹——
那点浅灰的光，在接触到光明的瞬间，开始变化。
它的颜色变浅了，从浅灰变成了灰白。它的温度变暖了，从微暖变成了温暖。它的光芒变亮了，从微弱变成了柔和。
它在光明里，活了。
银白色光芒飘到它身边，用自己的温度包裹着它。
【你出来了。】
晨的温度颤着——我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
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温度里带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暖。
银白色光芒笑了。
灰光也笑了。
林忘川站在一旁，眼泪流了又流。
晨没有在外面待太久。
它太弱了。虽然活了下来，但它的光芒一直在变淡，它的温度一直在变弱。它需要回到黑暗里，需要慢慢成长，需要学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临走前，它看着银白色光芒。
【我会回来的。】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传来——我知道。
【你会等我吗？】
会。
【等多久？】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带上了一点笑意——
等的人，不问这个。
晨也笑了。
它飘回黑暗里，飘回那些微光中间。它比离开时更亮了，更暖了，更坚定了。它要告诉它们：外面真的有人在等。
真的可以出来。
真的能活。
灰光没有跟它一起回去。
它留在了外面，留在了银白色光芒身边，留在了老槐树下。
“你不回去了吗？”林忘川问。
灰光的温度传来——暂时不回去。我也有要等的人。
“等谁？”
等它们足够强了，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我。
林忘川懂了。
灰光在黑暗里叫醒了它们，教会了它们等。现在，它要在光明里等它们——等它们一个一个出来，一个一个活下来，一个一个学会暖。
银白色光芒悬在它身旁，温度暖暖的。
【等的人多了，就不孤单了。】
灰光点点头。
是啊。
等的人多了，就不孤单了。
夜幕降临。
龙虎山的夜，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老槐树上，银白色光芒亮着。
老槐树下，灰光悬在林忘川身旁。
林忘川怀里，金色种子泛着微光。
还有山背面——
那片永恒的黑暗里，有无数点微光，正在明明灭灭。
它们在等。
等下一次黎明。
等自己足够强。
等有人叫它们的名字。
等——
出来。
林忘川看着那片星海，忽然问：“前辈，它们全都出来之后，原初混沌还在吗？”
银白色光芒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它也会变吗？”
不知道。
灰光忽然开口，温度传来——
它会变的。
林忘川低头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灰光的温度带上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理解：
因为它的黑暗里，已经有了光。
林忘川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山背面那片黑暗。
在最深处，在那无数点微光都照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团更浓的黑暗。
原初混沌本身。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它——
它在看着这些光。
林忘川看不清它的表情，那张没有脸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但他忽然觉得，它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它在等。
等什么？
等这些光出来？
等它们消失？
等自己变？
没有人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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