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二楼传来脚步声。九叔与任老爷相携而下,看得出商谈甚是顺利。九叔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想必是谈妥了令他满意的价码。
然而当九叔目光扫向客厅,那抹浅笑骤然凝固。以他这等修为,即便不明就里,也能窥见几分端倪。
九叔眉头紧锁,连招呼都顾不上与任老爷打,疾步走下楼梯。徐澈见楼上动静,连忙松开任婷婷。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未婚女子如此亲近,着实容易招来麻烦。
反应极快的徐澈在任老爷望来时,已与任婷婷保持半步距离。少女双颊绯红,垂首站在一旁。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这般娇羞模样,若非大白天,徐澈说不定真会兴起些别样心思。
九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阿威跟前,二话不说便掐住他的人中。约莫半分钟后,阿威才幽幽转醒。
徐澈暗自咋舌,原以为阿威只是晕过去,没想到竟是被秋生他们揍得休克了。那文才怕是也吃了不少苦头。他脸上堆着无辜的笑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九叔自然想不到是徐澈在背后搞鬼,第一反应便是那两个不争气的徒弟——秋生和文才又闯祸了。他强压着怒火,终究是在别人地盘上,总不能抄起扫帚鸡毛掸子就开打。
徐澈见势不妙,有心给秋生他们示警,又怕惹师父失望。索性眼不见为净,只捂着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当然,手指间特意留了条缝。
九叔阴沉着脸走向门口,只见文才衣衫不整,鼻青脸肿,头发也乱蓬蓬的,狼狈不堪。这副模样倒也间接证明,阿威确实是遭了这俩混蛋的毒手。
九叔心中更是恼火,不自觉将徐澈与那两个徒弟相比较。同样是他的徒弟,差距怎就如此之大?徐澈在里头陪着任家千金品茶论道,谈笑风生;这两个却在外头惹是生非。
秋生机灵得很,瞧见九叔黑着脸,当即便寻思着三十六计走为上。师父,我姑姑店里还有急事,我先过去了。话音未落,人已窜了出去。
九叔暗咬牙关,心想:跑?看你能躲到几时!客厅里还剩个反应慢半拍的文才。这小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九叔一把揪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
直打得文才口吐白沫,狼狈不堪。随着一声干呕,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符从他口中飞出——正是用来捉弄阿威的旁门左道之物。
九叔冷哼一声:回去再跟你算账!若非场合不便,此刻定要将这小子吊起来好好教训。玉不琢不成器啊。
相比之下,还是徐澈这个徒弟省心。九叔心中暗忖。
婷婷,阿威这是怎么了?任老爷下楼来,见地上躺着的阿威,满脸困惑。
阿威此刻头晕目眩,脸颊生疼,耳中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任老爷在说什么。任婷婷摇摇头,自阿威发疯以来,她便一直躲在徐澈身后。
徐澈解释道:任老爷,依我看,阿威队长这是得了羊角风。这病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
发作时会如何?任老爷忧心忡忡。虽说不喜这个侄子,但终究是血脉至亲。
徐澈边摇头边叹气,眉宇间拧着愁绪,说道:
“任老爷,您方才没瞧见阿威队长发病时的模样,当真是骇人。
他不仅狠命抽打自己的面颊,还做出那等不堪之事,大白天的竟当众宽衣解带,连裤子都褪了下来。
若非最后口吐白沫昏厥在地,怕是真要赤条条袒露人前了。
这病症在我老家那边,唤作羊癫疯,也有人称之为‘脑筋失序之症’。
顾名思义,便是脑子失了控,连带着身子也跟着犯糊涂的顽疾。”
“不治之症?脑筋失序?”任老爷听得瞠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胡须。他低头细想这些年侄儿的行止——时而无故躁动,时而痴愣呆坐,原以为是惫懒顽劣,如今经徐澈点破,竟真像那么回事。
任老爷的目光落在阿威身上,心头泛起酸涩的涟漪。这孩子自小顽皮,他总觉是天生劣性,如今才知或许情有可原。脑筋失序之症……唉!
不知何时,任老爷眼眶已泛了红,一滴泪悬在眼角,将落未落。这孩子这些年,怕是受了不少旁人难以知晓的苦楚,却始终咬牙挺着。
他匆忙抽出帕子,拭了拭发烫的眼角,转向徐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