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逐渐将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甩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单调的声响。
安然靠在后座上，身上盖着江晚准备的薄毯，脸色依旧苍白。
【金蝉脱壳】这个道具的效果极其强大，但对使用者身体的负荷也同样巨大。在道具生效以及逃离的整个过程中，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被抽空了，现在浑身都软绵绵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喝点水。”江晚从驾驶座递过来一瓶温水。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安然的状态，眉头紧紧地皱着：“你真是不要命了。从三十八楼滑下来，这种事也只有你干得出来。我当时在下面接应，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安然接过水，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虚弱感。
她虚弱地笑了笑：“不这样，怎么能从他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
整个计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用【金蝉脱壳】制造的复制体骗过保镖的监控，用【强效催眠瓦斯】迷晕他们，再利用大楼清洁设备进行高空滑降……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她都将万劫不复。
幸好，她赌赢了。
“他现在肯定已经疯了。”江晚说，语气里既有解气，又有后怕，“公司被查，你自己又跑了，双重打击，我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会看到的。”安然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
信号恢复的一瞬间，无数条新闻推送和信息涌了进来，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没有理会那些，而是直接点开了财经新闻的app。
头版头条，全都是用加粗的黑色字体报道的同一件事。
《深夜惊雷！霍氏集团涉嫌巨额财务造假，已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霍氏帝国或将一夜崩塌，神秘举报人引爆商界核弹！》
下面配着霍氏集团总部大楼下停着执法车辆的照片，以及记者们在警戒线外焦急等待的画面。
安然静静地看着这些报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弄到的？”江晚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那些财务资料的详尽和专业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能接触和整理出来的。
安然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她的思绪，也回到了过去。
“他从来不回家，不是吗？”她轻声说，“偌大的别墅，除了佣人，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回家。我偷偷进了他的书房，那间他从来不许我进的房间。”
“他的电脑有密码，但我知道密码是什么。是苏婉的生日。很可笑吧？”
“我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他和苏婉的邮件，看到了他们一起出去旅行的照片，也……无意中看到了那些东西。那些被他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关于公司财务的秘密。”
安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当时很害怕，立刻就把电脑关了。但后来，我被诊断出胃癌，他却要跟我离婚。我绝望了，我想，这些东西，或许可以成为我跟他谈判的筹码，换取我的自由，或者，换取他的一点点怜悯。”
“所以，在那些睡不着的夜里，我一次又一次地潜入他的书房，像个小偷一样，把他电脑里的那些证据，一点点地复制，整理，备份。”
“我把它们当成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可直到我‘死’，我都没有用上它们。”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发现，他根本不在乎。就算我把这些东西扔在他脸上，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在他的世界里，我苏清颜，无足轻重。”
江晚听得心口发堵，她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安然冰凉的手。
“都过去了，清颜……不，安然。都过去了。”她用力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只是安然。那个混蛋，那座牢笼，都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了。他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安然反手握住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