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通风管道内，红色的警报灯光无声地旋转，将每个人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霍寒庭的身体比他的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肌肉在瞬间绷紧，准备迎接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顾衍之。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那身衣服在血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定得可怕，正精准地对准霍寒庭的后心。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衍之？”安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失声唤道，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你在做什么？”
“别动。”顾衍之开口了，他的嗓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润，“霍寒庭，别逼我开枪。”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屏幕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每一个人都大脑宕机。
“为什么？”霍寒庭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发问。即使被枪指着心脏，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能感受到枪口传来的金属寒意，更能感受到顾衍之呼吸的紊乱。
“为什么？”顾衍之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自嘲，“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这个世界。霍寒庭，你认识顾明翰这个人吗？”
一个陌生的名字。霍寒庭在脑中迅速搜索，没有任何印象。
“看来我们的霍大总裁真是贵人多忘事。”顾衍之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他是‘天穹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普罗米修斯’系统真正的缔造者！他……是我的父亲。”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安然震惊地捂住了嘴，无法将眼前这个持枪的男人和指挥室里那个运筹帷幄、温文尔雅的伙伴联系在一起。
全息屏幕上，尼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他甚至优雅地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完全是一副欣赏舞台剧的姿态。
“那你呢？”霍寒庭的声线依旧平稳，似乎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又是谁？”
“我？”顾衍之的眼神穿过霍寒庭，望向他身后那面冰冷的金属墙，仿佛在看一段被尘封的血腥往事，“我是‘普罗米修斯’系统B计划的监管者。一个……看着父亲心血被窃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废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嘶吼着揭开那个被掩埋的真相：“我的父亲，是被尼尔那个畜生害死的！他为了独占整个系统，设计逼疯了我父亲，篡夺了他所有的研究成果，最后把他从那栋楼上推了下去，伪装成自杀！而你们，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有谁真正关心过真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血肉。
“我潜伏在他身边，像一条狗一样为他做事，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找到机会，亲手摧毁这个沾满我父亲鲜血的系统，为他报仇！”顾衍之的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恨意滑落，“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今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被毁灭！”
“说得真感人。”尼尔在屏幕里轻轻鼓掌，那嘲讽的姿态刺痛了顾衍之的神经，“可惜，天真得可笑。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了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数据中心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墙壁上的屏幕瞬间被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占据：05:00。
“疯子！”安然忍不住骂道。
“陪葬吧。”尼尔的笑容愈发癫狂，“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我伟大作品最绚丽的烟火。至于核心数据？我早就远程备份了。霍寒庭，你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