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时和林薇在回廊深处收到文教授破碎警告的同一时刻，远在那片扭曲空域之外，另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
石猛站在“泰山”号的指挥席上，这艘亥伯龙级指挥舰是封锁舰队的大脑。巨大的环形主屏幕实时显示着舰队阵列状态，以及最中央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那是从“鲲鹏实验场”失控后诞生的、被命名为“鲲鹏”的人工黑洞。它的边缘因引力透镜效应扭曲成一圈诡异的光环，像一只窥视着现实宇宙的恶魔之眼。但更让石猛揪心的是旁边不断闪烁的红色数据——物理常数漂移指数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报告！‘蓬莱’三号太空城B区结构应力已达临界点！”
石猛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发出沉闷的回响。三个月了，自从“鲲鹏实验场”失控以来，他眼睁睁看着这场灾难像瘟疫般扩散。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正是在第一次救援行动中留下的纪念。
“启动紧急疏散程序。”他的声音嘶哑，“优先转移平民，工程队...准备放弃B区。”
就在此时，主通讯屏亮起特殊频道的加密信号。石猛神色一凛——这是直接来自星际舰队总司令部的超距通讯。
高震宇将军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肩章上缀满星辰，眼神却比星空更加深邃。他是石猛的老上级，也是当年亲自将石猛从一名普通救援兵提拔至今位的伯乐。
“石猛，”将军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议会的压力已经到极限了。各星系的异常报告堆积如山，民众恐慌指数突破警戒线。‘湮灭协议’必须执行。”
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决定真的来临时，每个人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将军！”石猛猛地站直身体，“陈时和林薇还在里面！我们的探测器刚刚还捕捉到他们的量子信号特征！”
他快速调出一组数据流：“而且根据他们传回的信息，‘湮灭’可能会引发真空衰变，那不是在灭火，是在点燃整个燃料库！”
高震宇深深叹了口气：“石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心情。但你看这份报告——“一份实时数据同步传输到主屏幕，”物理常数漂移正在加速，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污染整个宇宙。每拖延一小时，就多一个‘蓬莱三号’。”
石猛死死盯着那些曲线。他知道将军说的是事实，但是——
“将军，您还记得‘开普勒危机’吗？”石猛的声音开始颤抖，“当时所有人都说要炸掉那艘殖民船，是您力排众议，多给了48小时，才救下了三千多个冷冻胚胎！”
高震宇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段往事显然触动了他。
“那时您说过，”石猛趁热打铁，“在绝对的理性之上，还应该给人性留一席之地。陈时和林薇，他们就是我们留给‘人性’的最后机会！”
他想起林薇把那个印着滑稽星际英雄的糖盒塞给他时的笑容：“石猛大哥，压力大的时候吃一颗呀！”想起陈时在出发前夜，默默把数据芯片交给他时的眼神：“如果回不来，这个或许有用。”
那不是告别，是托付。
高震宇沉默了整整十秒。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24小时，石猛。这是我用职业生涯为你争取到的全部时间。但你要明白，这不是‘开普勒’，这是关乎人类存亡的抉择。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协议必须执行。”
通讯切断的瞬间，石猛感到一阵虚脱。他强撑着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全舰一级战备！启动所有探测阵列！就是把视界外围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们的信号！”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瞬间进入超负荷运转。
石猛独自走到观测窗前，摸出那个糖盒。他取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丫头，陈时...”他望着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这次老哥我把一切都押上了...”
就在这一刻，他个人终端上一个从未亮起的加密频道突然闪烁起猩红色的光芒。
石猛点开信息，瞳孔骤然收缩——
【指令确认码：Zero-Alpha-Nemesis】
【致：救援队长石猛】
【最终指令：24小时倒计时结束，立即执行“湮灭”协议】
【特殊授权：如确认目标已与寂灭宗接触，授权清除】
这条指令绕开了高震宇，直接来自议会安全委员会。
石猛感觉口中的糖突然变得像碎玻璃般扎人，甜味变成了铁锈味——那是绝望的味道。
一边是亿万个家庭，一边是两个人的性命。这本该是个简单的数学题。
但为什么，当那两个人的脸在脑海中清晰时，这个数学题就变得如此难解？
他的目光在控制台上的两个按钮间游移：红色的执行键，绿色的等待键。
24小时。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沉重，沉重到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视界的另一端，陈时和林薇正准备迎接他们的命运，浑然不知自己的生死，正悬于一个硬汉颤抖的指尖。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