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风像刀子，专往骨头缝里钻。
萧辰裹紧了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皮袄，脚下的雪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他眼前，是一片被冰雪掩埋了大半的废墟。
曾经宏伟的祭坛如今只剩几根断裂的石柱，像是在向苍天竖起的中指，不过这根手指如今也被冻折了。
“到了。”
苏清秋的小脸冻得发紫，手里捧着那卷《愿痕流转图》。
她没敢戴手套，手指僵硬地拨动着星盘，对着天上的星位比划了好几次，才指着前方那个不起眼的雪包，“位置就在那下面，分毫不差。”
陈岩不用吩咐，抡起铲子就开挖。
夜巡统领老赵则带着人在外围撒下一圈驱兽粉，顺手埋了几颗预警用的阵法石。
半柱香后，那个雪包被清理干净。
那是半截青灰色的断碑，碑体大半没入冻土，露在外面的部分布满裂纹。
萧辰蹲下身，伸手抹去碑面上的冰霜。
手指触碰石碑的瞬间，怀里的命觚猛地一震，那股熟悉的灼热感烫得他胸口生疼。
【警报！检测到原始契约残留。】
【比对结果：严重篡改。当前碑文逻辑——顺应天命，跪受神恩。】
【警告：此地无“抗争”记录，无法作为第三方证物。】
“呵。”
萧辰气笑了，手指在那行写着“顺天者昌”的古篆上重重一扣。
“真是好手段。不仅想杀人，还要诛心。”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屑，“把反抗者的墓碑改成投降者的丰碑，这主幕要是去写史书，肯定是把好手。”
苏清秋凑过来，看清碑文后脸色煞白：“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如果没有真实的抗争历史做锚点，你的那份契约就是无根之木。”
“历史这东西，谁拳头大谁来写。但只要发生过，就一定有痕迹，就像那块肉铺，嚼烂了也有渣。”
萧辰反手从纳戒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之前合成失败留下的【仿制天命契】残片，皱巴巴的像团废纸。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块在东荒遗迹里顺手挖出来的【旧时代铭文砖】，最后，是一小瓶暗红色的晶体——那是他让老赵去贫民窟收集的、百姓哭瞎眼流下的血泪结晶。
“系统，开炉。”
没有废话，三样东西被一股脑扔进合成栏。
【叮！检测到“修正”意图。】
【素材逻辑：虚假的契约+真实的载体+极致的怨念=？】
【合成成功！获得特殊道具：历史锚点·真实之楔。】
一枚漆黑的、长得像棺材钉一样的东西出现在萧辰手中。
它没有任何光泽，却重得像握着一座山。
“陈岩，布防！不管看到什么，把嘴闭紧！”
萧辰低喝一声，双手握住那枚“真实之楔”，对准石碑上一道最深的裂缝，狠狠插了进去。
没有金铁交击的脆响，那钉子像插入豆腐一样没入石碑。
下一瞬，整座祭坛剧烈颤抖，原本死寂的青灰色石碑突然泛起诡异的幽蓝光芒。
那些刻着“顺天”字样的伪造碑文开始扭曲、剥落，就像被火烧焦的皮肤。
而在那之下，一行行狂草般的血色文字狰狞地浮现出来，每一笔都透着不甘与疯狂。
苏清秋强忍着心头的震撼，按照之前的安排，飞快地在祭坛四角点燃了四根蜡烛。
烛火不是黄色，而是惨白，这是用“遗忘灰烬”调制的引魂烛。
当最后一缕烛火摇曳着升起时，周围的风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时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定格。
萧辰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废墟上，突兀地出现了无数虚幻的人影。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有的断了臂，有的瞎了眼，但所有人都昂着头，高举着简陋的兵器，对着苍穹发出无声的咆哮。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股意念几乎要将众人的天灵盖掀开。
“吾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