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雷澈就被秋娜的电话吵醒。
“专访安排在十点，别迟到。记者叫周婉，是咱们打过交道的，问题不会太刁钻，但你也别乱说话。”秋娜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照着团队给你的方向说，别发挥你那些没用的‘真实想法’。”
挂了电话，雷澈看着镜子里穿着钱莉搭配好的“低调质感”休闲服的自己，感觉还是有点别扭。这衣服料子挺好，穿着也舒服，可就是不像他自己的。
专访地点在一家挺有格调的咖啡馆包间。雷澈到的时候，秋娜和记者周婉已经在了。周婉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得体，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不自觉放松。
“雷澈是吧？你好你好，昨晚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真了不起。”周婉主动起身握手，态度很热情。
秋娜在一旁微微点头，示意他放松。
采访开始，周婉的问题果然都在预料之中，多是围绕昨晚事件的细节、他当时的想法，以及作为“北漂青年”的一些感悟。雷澈按照赵鹏给的提纲，尽量用自然的语气回答，偶尔提到一点自己刚来北京时确实不容易，但都点到为止。
周婉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眼神里带着欣赏。“看得出来，你是个很真实的人，不像有些主播，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假。”
这话说得雷澈心里有点虚，只能含糊地笑了笑。
采访间隙，周婉去洗手间。秋娜凑过来，低声道：“表现还行，就是有点放不开。等下她要是问起你未来的规划，就按我们说的，强调‘不忘初心’，想做有温度的内容。”
雷澈点点头。
周婉回来后，采访继续。果然，她问到了对未来的打算。雷澈深吸一口气，把团队准备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其实没想太多，就是觉得……既然大家喜欢看我这点‘真实’，那我就想继续做点有温度的内容，能连接大家，哪怕只是带来一点点正能量也好。”
他说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周婉看着他，眼神亮亮的，忽然问了个提纲外的问题：“那……你女朋友支持你做这个吗？她会不会觉得你太忙，没时间陪她？”
这个问题砸得雷澈一愣。他下意识看了秋娜一眼，秋娜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但没阻止。
“啊？我……我没女朋友。”雷澈实话实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以前光顾着讨生活了，没心思想这些。”
周婉噗嗤一声笑了，眼神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那看来以后喜欢你的小姑娘要排长队了。”
采访在一种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周婉离开前，还特意跟雷澈交换了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联系。
人一走，秋娜的脸就拉了下来：“以后这种私人问题，能不回答就不回答。保持一点神秘感对你有好处。不过……你刚才说没女朋友的反应还行，显得挺实在。”
雷澈没吭声，他脑子里还是周婉最后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晚上的回归直播，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团队提前预热了好几个小时，直播间还没开播，就已经蹲守了十几万人。开播前，雷澈看着后台那恐怖的数字，手心直冒汗。
灯光亮起，摄像头对准了他。背景是公寓里布置好的那一面书墙（道具），看起来很有文化氛围。
“家人们……我回来了。”雷澈对着镜头，说出秋娜让他背好的开场白。声音有点紧。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地滚过，全是“英雄归来”、“澈澈好帅”、“心疼哥哥”之类的。礼物特效更是没停过，屏幕就没干净过。
他按照流程，先是对昨晚的事做了简单回顾，感谢了警察和网友，展示了一下手臂上还贴着的纱布（钱莉建议的，说这样有“战损感”）。然后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北京的天气，最近吃了什么。
有团队在耳返里提示他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看着镜头显得深情。他像个提线木偶，尽力表演着。
直播过半时，一个名叫“小薇看世界”的账号，连着刷了好几个昂贵的“宇宙之心”礼物，直接冲上了打赏榜榜首。
李萌萌在耳返里快速提醒：“这个‘小薇’是平台有名的神豪大姐，之前没来过咱们直播间，抓住机会互动一下。”
雷澈赶紧念出ID感谢：“感谢‘小薇看世界’送的宇宙之心，破费了，非常感谢。”
他话音刚落，那个“小薇”就直接在公屏上留言，字体还是炫彩的：“小哥哥声音挺好听，比视频里看着还帅。有空连麦聊聊天吗？”
秋娜在后台盯着数据，立刻在耳返里下令：“答应她，语气热情点，但别太谄媚。”
雷澈心里有点不太愿意，这种带着明显目的的互动让他不舒服。但他还是挤出笑容：“好啊，感谢小薇姐厚爱，等下播后我们可以联系。”
下播后，数据统计出来，峰值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打赏收益惊人。团队的人都喜气洋洋，秋娜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首秀成功！雷澈，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流量的力量！”秋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小薇’，我让萌萌去对接了，这种金主得维护好。”
雷澈勉强笑了笑，感觉比干了三天体力活还累。他点开微信，看到周婉发来的消息：“直播看了，很棒！就是感觉你有点紧张，放松点，你本来就很真实。”
看着这条消息，再想到那个素未谋面却一掷千金的“小薇”，雷澈心里五味杂陈。
聚光灯打在身上，很亮，也很烫。他看到了鲜花和掌声，也隐约看到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欲望和陷阱。
而周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小薇”那冰冷的炫彩字体，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符号，同时出现在他刚刚启程的星途上。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