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澈把自己关在那套公司提供的公寓里,拉上所有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手机关了静音,扔在角落。不用看也知道,上面肯定塞满了未接来电和辱骂信息。网络上的狂风暴雨他不想再去面对,秋娜和公司的追责他也暂时无力应付。
冰箱空了,他也懒得叫外卖。饿了就啃几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面包,渴了就灌自来水。大部分时间,他就瘫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爆红到跌落,快得像一场龙卷风。昨天还被捧在天上,今天就被踩进泥里。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折磨。
他想起强哥怨恨的眼神,想起秋娜冷酷的“弃子”决定,想起周婉最后那通沉默的电话……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闷得发疼。
“真实”?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他曾经以为那是他的铠甲,后来发现那是别人给他贴的标签,最后,这标签成了勒死他的绞索。
第四天,面包吃完了,饥饿感迫使雷澈走出了公寓。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做贼一样溜下楼。
阳光有些刺眼。他低着头,快步走着,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曾经渴望的关注,如今成了最大的负担。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当初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胡同口。一切如旧,只是墙角那个被抢女孩当时站的位置,已经停了一辆共享单车。
物是人非。
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下午时分,公园里大多是遛弯晒太阳的老人和跑来跑去的小孩。
他在一个僻静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眼前平凡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心里空落落的。那些为了数据、为了PK、为了资源的疯狂争夺,在这里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小伙子,这儿有人坐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雷澈抬起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练功服的老大爷,手里还拎着个鸟笼。
“没,您坐。”雷澈往旁边挪了挪。
老大爷坐下,把鸟笼放在脚边,里面是只画眉,叽叽喳喳地叫着。大爷没看雷澈,自顾自地活动着手腕,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心里不痛快?”大爷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雷澈愣了一下,没吭声。
“这年头,你们年轻人压力大。”大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名啊利啊,争来争去,累不累?”
雷澈鼻子有点发酸。这些天来的委屈、愤怒、不甘,被这句简单的话轻轻触动。
“有时候,走得太快,就容易忘了当初为啥出发。”大爷慢悠悠地说,“停下来,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这些不用你花钱就能看到的东西,挺好。”
这时,雷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片刻的宁静。他本来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掏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滑动了接听。
“喂?是雷澈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的温和女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残疾人艺术团的负责人,姓陈。我们之前在一个公益活动上见过,您可能不记得了。”对方语气很客气,“我们团里有些孩子,特别喜欢您……之前的样子。我们下周有一个小型的公益汇演,主要是给一些特殊学校和社区的孩子们看的,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过来当个嘉宾,不用表演,就是露个面,给孩子们加加油?”
残疾人艺术团?公益汇演?孩子们?
雷澈完全愣住了。在他声名狼藉,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竟然会接到这样一个邀请。
不是商业活动,没有出场费,甚至没什么曝光度。只是去给一群可能根本不知道网上那些风风雨雨的孩子们加加油。
他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电话那头的陈团长似乎理解他的沉默,轻声补充道:“没关系,您考虑一下。我们觉得,有些东西,比流量和热度更重要。”
有些东西,比流量和热度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颗微弱却执着的火星,落入了雷澈一片死寂的心里。
他看着公园里奔跑的孩子,听着耳边画眉鸟的啼叫,想着电话里那个温和的邀请。
或许,他真的该停下来,好好看看,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好。”他对着电话,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