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若有人不慎跌入其中,会是何等厄运。不过,这变种“肉菌”与普通种一样惧怕严寒,因此在相对不密封、温度较低的下三层,并未发现它们的踪迹。
猎人用灯光仔细审视这些“肉菌”,它们泛着黄绿光泽,半透明的状态令人作呕。
内部更有一根根脉动的青色血管,仿佛搏动着脉搏。大楼的种种异状,让猎人对接下来的探索充满好奇,他带着疑问,缓缓踏上那被恶心“肉菌”覆盖的楼梯,继续向着更高层进发。
......
几声遥远的枪响,如同惊雷撕裂地下车库的死寂,瞬间驱散了叶琳娜脑中的混沌。她下意识望向猎人消失的方向,担忧与恐惧猛然攫住了心脏。
在她心中,暴虐的猎人是逃离这绝境的唯一希望,她渴望重返人类世界——那里该是生机盎然、没有辐射与怪物的乐土,人们安居乐业。而眼前的老冯和方小成,不过是两个无用的累赘。
叶琳娜对回归人类世界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驱使她不断前行。
她始终坚信,在某个地方,人类已重建家园,那里有嬉戏的动物群,人们过着宁静祥和的生活。她太想挣脱这片黑暗与恐惧的牢笼了。
“砰砰砰!……”
又一阵急促的枪声传来,叶琳娜的心骤然揪紧,在她的认知里,如此密集的枪声,只意味着一场殊死搏杀,或是某人被无数猛兽围攻时发出的绝望哀鸣。
叶琳娜紧握手中的枪,警惕地瞥了眼火堆旁的冯子华和方小成,犹豫数秒,还是伸手关上了保险。
她持枪,小心翼翼地从车后走向两人,内心仍在挣扎,不知是否该信任他们。
她感觉自己和他们一样,在这残酷世界里如此渺小无力,根本帮不上猎人的忙。
枪声渐渐平息,三人围坐火堆,沉默地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叶琳娜虽不认识他们,但凭女人的直觉,他们或许不会伤害自己。
透过防毒面具狭小的玻璃片,她看到瘦削的方小成仍在盯着自己,心中顿生不悦,觉得这是种监视,一股莫名的厌恶油然而生。
叶琳娜低头检视手中那支外表斑驳的56冲,发现原主人对它的保养还算精心。
尽管枪身破旧,但内部的自动机和击锤组件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润滑油,拉动枪栓异常顺滑,弹匣里压满的是战后生产的标准军规弹药。
凝视着弹匣内灰漆钢弹壳,叶琳娜陷入沉思。父亲穷尽一生追求的,竟是这些随时能夺人性命的危险造物,甚至到了病态偏执的地步,她实在无法理解。
想到父亲,叶琳娜心头骤然一刺。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了并排安放在两具尸体旁的裹尸袋。
她立刻摇晃着起身,踉跄地小跑过去,然而,就在靠近裹尸袋的刹那,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横亘在前,纵然她曾斩杀过“无魂者”与变异怪物,直面人类如此凄惨的死状,胃里仍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恐惧。
其中一具尸体的下巴被打得稀烂,暴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格外瘆人。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叶琳娜。今日的连番遭遇,早已将她原本坚硬的内心冲刷得脆弱不堪,深藏的懦弱与无助彻底决堤。
她竭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骇人的景象,可踌躇良久,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再向前一步。
最终,她只能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呜咽。自从父亲离世,叶琳娜变得格外敏感易碎,短短不到两日,她哭泣的次数竟已超过了过往岁月的总和。
就这样,她僵立了两分钟,终究还是放弃了。她只能在父亲的遗体前,对着冰冷的虚空划了个十字,喃喃念出一些她自认是祷词的话语。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父亲的面孔如此陌生而可怖,这具曾经承载父亲灵魂的躯壳,如今只带给她无尽的战栗。
父亲曾说,人死后,灵魂会前往一个美好的地方,与逝去的亲人重逢,开始新生,而躯体不过是个载体,不必过分执着。
此刻,叶琳娜唯有选择相信,父亲定是那有资格步入天堂的人,在那里,他定与母亲及其他亲人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
完成这仓促的仪式,叶琳娜转身离开了裹尸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鼓起勇气,走向正在打磨弹头的冯子华和方小成。她依然无法确定他们是善是恶,是否会伤害自己,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上这一把。
当两人瞥见叶琳娜主动靠近时,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脸上掠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