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自己绘制的城区地图显示,他们正擦着危险的高强度辐射区边缘,即将进入北侧三环。
这条危险的辐射带形成了天然屏障,将那群佣兵堵在了后面。猎人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松了口气,两人沉默地坐在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对不起......”
叶琳娜心疼地看着眼前虚弱地趴在方向盘上的猎人,伸手放在他肩膀上,眼中似乎噙着泪水。
“有啥对不起的?咱俩现在啥关系?回去请我喝一杯,你也喝点,完事回去说对不起的就是我了!”
猎人虚弱地笑了笑。虽然身体底子还虚,没有恢复好,但此时此刻似乎放下了所有心结,难得地有了一丝幽默感。
叶琳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就红了。她咬着嘴唇,羞涩地伸手给了猎人厚实的肩膀两记嗔怪的拳头,捂着脸羞涩地靠着另一边车门小声骂道:
“死鬼!天天没个正行!就不能让我煽情一下么?”
“煽情啥?咱俩这关系,还说那么多。唯一可惜的就是梅赫拉特没看到这一天了。之前他总是说想要把你托付给我,唉!或许是命运吧!”
叶琳娜翻了个白眼。她心里知道,父亲活着时那样偏执地保护她,猎人压根没有这个可能,现在的话不过是胡扯。不过叶琳娜心里却泛起一种解脱的感觉。
“其实我怀疑过,也思考过。当时我们明明有那么多的武器,为什么父亲每次回来说干掉多少个废土客、找到多少东西之类的,唯独不见武器?这样很不合理。他只是找各种理由消耗掉我小工作室里的武器库存。”
“到最后,只给我留下了一支连自杀都可能卡壳的64式手枪。现在看来,似乎一切说得通了,只要我没有足够好用的武器,我就没有随意出去探索的底气。”
“这样我只能被困在仓库里,日复一日受他监控和限制。现在来看,我彻底解脱了!”
猎人闻言沉默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猎人无法感同身受那种被窒息的亲情无形控制的绝望,他与梅赫拉特往昔深厚的情谊,也无法让他很公正地评判对方的一生。
猎人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叶琳娜,你的父亲并不坏,只是这世界太坏了。我和他的情谊……我甚至不知该如何评判他的一生。只希望你别恨他……”
叶琳娜闻言沉默了。她低垂着头,良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音里透着无奈:
“恨他?没必要了,人都已经不在了。他终究是我的父亲。错的是这个世界……至少,我现在自由了,我还有你。”
说着,叶琳娜伸手握紧了猎人的大手。这一刻,无助、痛苦、悲伤,种种情绪在无声中轰然爆发。两人谁也没有言语,但那浸透心扉的滋味与痛楚,已不言而喻。
“走吧!我们回家!”
...
孤零零的梅赫拉特,在今天,终于不再是荒野中漂泊的孤魂。他深爱的妻子,终于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酷寒之下,两个小小的坟包静静矗立。猎人和叶琳娜用镐子奋力挖掘了许久,才在坚硬的冻土上刨出一个一米来深的墓穴。
为了防止那些食尸鬼和游荡在废土的变异野狗亵渎他们的尸体,两人撒了不少水,将土地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没有奢华的陪葬,但比起废土上太多人,这已是难得的归宿。
在这片废土,绝大多数人的结局,不过是化作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枯骨,任由变异生物将尸骸撕扯得粉碎。
“叶琳娜,我们华夏人相信入土为安。我想,梅赫拉特和梅夫人这一生,结局已比很多人好了。”
说话间,猎人缓缓蹲下,将一瓶淡绿色的海草酒,慢慢地、均匀地洒在两人的坟前。
两个残缺的瓷盘里,盛着几块冻得梆硬的变异猪肉。简陋,却已是废土上规格颇高的葬礼。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遗忘。如果死后这世上再无人记得你曾存在过,那才是真正的、彻底的消亡。
猎人,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不知道轮到你我时,能不能像我爸妈走得这样体面……如果有一天,我也和妈妈一样遭遇不测,请你务必第一时间让我解……”
“够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猎人伸手捂住了叶琳娜的嘴,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她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感受到她正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不想再让那无助的泪水决堤。
“小时候长辈总说,要讲吉利话。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好好活下去,寿终正寝,儿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