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事三年多了。岔口镇能有今天,全赖各位豁出性命去拼。可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个夹缝里求活的小镇子……下一步,是生是死,我不能,也不敢一个人给大家做决定。”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风沙和辐射刻蚀过的脸,寻求着回应,得到的却只有更深的沉默。
废土的残酷法则早已教会他们,任何承诺在真正的抉择面前都轻如鸿毛。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站了起来。是“老兔子”,岔口镇草创时便在此守护的老废土客,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写满了风霜。
“老荣,对不住了。兄弟们,我也对不住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哥们我这把老骨头,野惯了,受不得管束。带不走的家当,都换成救世元了。明天……我往南边碰碰运气。这一走,估计就是永别了。”
他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动作缓慢而沉重,像在告别一段沉重的岁月。
“一路顺风,‘老兔子’!”
荣连军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哪天要是想回来看看,我这永远给你留块地,让你养你的宝贝变异鸡。”
他说着,快步走到一旁的长桌边,拿起餐盘里那瓶珍藏了十余年、标签早已斑驳脱落的黄盖汾。
这瓶从核战废墟里抢救出来的佳酿,他一直视若珍宝,从未舍得开启。此刻,他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属于旧世界的芬芳。
他郑重地倒满一杯,递到“老兔子”面前。这杯酒,敬过往,也敬永诀。
“老哥我啊,就是个想活命的老农民,”老兔子接过酒杯,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咧开一个豁牙的笑。
“这些年,跟各位兄弟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了。这吃人的世道,大潮涌过来,我这一粒沙子能做什么?偏安一隅,苟延残喘罢了!”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了所有的不甘与无奈。往日里,他们或许为地盘、为资源、为一句话大打出手,但常年在岔口镇并肩抵御外敌、守护这方寸之地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这些硬汉们纷纷上前,与这位令人敬重的老废土客紧紧拥抱,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唯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叹息在空气中交织。
三辆引擎轰鸣的老旧卡车,载着“老兔子”的家眷和他视若珍宝的几十只羽毛稀疏、模样怪异的变异鸡,碾过坑洼的路面,缓缓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留下两道模糊的车辙印,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会议室里,随着他的离开,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陆续又有几人默默起身,他们或眼神闪烁,或面无表情,最终选择了同样的道路,恪守脆弱的中立,自行南下。
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猎人等十几个人影,像钉子般钉在原地。
“猎人,”荣连军的目光落在猎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声音低沉,“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心里那团火没熄过。说说看吧。”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粗糙的边缘,透露出内心的忐忑。留下的人,大部分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不归路。
“老荣,”猎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锋利的笑容,伸手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仰头灌了下去,享受着美酒入喉的舒爽,“我们几个为什么留下,你心里门儿清。”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伙选择留下的人,大部分都是当年自救政府军的老兵和与救世军有血仇的人,他们眼神里沉淀着同样的东西,血与火的记忆,以及刻骨的仇恨。
“就算我们跪下来舔他们的靴子,救世军会放过我们吗?清算早晚会来。你怎么选,是你的路,我们不干涉。”
他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们,绝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骑在所有人头上!废土已经够他妈惨了,容不下再多一个暴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猎人心知肚明,今天荣连军叫他们来,不过是拐弯抹角的告诉所有人,他已经选择向救世军屈服了,不过是看在过去的面子上给大家一个体面罢了。
“好……”荣连军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十几张写满决绝的脸,这些都是岔口镇乃至周边区域战力顶尖的存在,他们的意志,早已不是他能撼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无法更改的契约。
“后天早上11点整,救世军的接收车队会沿着景城外环高速开过来,接收岔口镇和汽油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