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次翻开笔记本,珍重地握紧钢笔,墨迹在破纸页上洇开:
“猎人,若你还活着,定会回来寻我。念在故交情分,替我实现最后的念想,用你全部力气,重建我们失去的世界。让十几岁的孩子能安稳坐进教室,不必攥着枪械争夺明天;让年轻人不再经历生离死别,让新生儿睁眼看见晴空;让人们不必在腐臭的垃圾堆里刨食。”
“我当真倦了。身为教书匠,我播种文明火种,只为阻止这绝望的世道滑向深渊。你总笑我是活在旧日的老顽固,说我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理想……我认。
我宁可守着这点人性,也不愿看着少女为几颗锈子弹出卖身体,不愿见孤儿饿毙街头无人垂怜,更不忍新生儿在病饿中夭折。悲剧漫山遍野,我受够了。”
“你骨子里是善的,猎人。那副冷硬面孔不过是对抗恶意的铠甲。你帮人从不求回报,因你心底始终住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你不肯醒来,不愿扛起改变世道的担子。但你能做到。我信你能做到。再会了,老友。”
“之前我一直告诉你,我想写一本小说,那个故事的主人公,我始终未能选定。直到遇见你和叶琳娜,我才恍然,你们就是这本书当之无愧的主角,这本属于我的小说。只可惜,我坚持不住了,也不想再饱受煎熬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替我继续下去,完成记载这个世界历史的重任!谢谢!”
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冯子华郑重地将那根陪伴了他一年的钢笔安放在小巧精致的笔盒中。随后,他把笔记本和钢笔一同放进桌角的小保险箱里,动作轻缓,仿佛生怕后来的猎人寻不见一般。
这么久以来,冯子华终于用珍贵的饮用水,仔细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他戴上那副缺失了一个镜片、却陪伴自己执教二十余载的眼镜。
他用毛巾擦拭着那支小巧的手枪,怀中揣着那张褪色的全家福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老婆!娃子!老骨头来找你们了!”
“噗!”
一声沉闷而微弱的枪响,骤然撕裂了夜晚的寂静。冯子华就这样孤零零地离开了人世。小小的弹头留在了他的颅脑深处,寒冷的冬夜将他永远冰封,凝固成一尊雕塑般的姿态,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桌子旁,仿佛仍在继续书写着他未尽的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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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的重建就是建立在流血之上的!慈不掌兵,该有的牺牲无可避免!任何异见都必须彻底根除!”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黑影嗓音冰冷,话语浸透不容置疑的铁腥味。
“这就是所谓的忠诚?屠戮我们自己的同胞?你们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背叛!”猎人怒声驳斥,声音在死寂的废土上激荡,裹挟着无尽的不甘与怒火。
“背叛?你懂什么战争?去向死者乞求仁慈吧!只要战火不熄,他们永远是我们必须铲除的死敌!流血是斗争的宿命!没有不染血的革命!”黑影的语调淬着寒冰,生命在他眼中宛若草芥。
猎人与模糊黑影激烈对峙着。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冰冷的语气已激起猎人强烈的抵触。更糟的是,另两个黑影正试图抢夺他腰间的手枪。危险的本能瞬间点燃,猎人猛地拔出佩枪扣下扳机。
“去你妈的!”
“砰!”
猎人骤然睁开双眼,茫然地盯着手中冒烟的手枪,以及车门外那个捂着脖子、正踉跄倒下的身影,一时僵在原地。一旁的叶琳娜血色尽褪,对他大声呼喊,可猎人耳中只有尖锐的蜂鸣,整个世界混沌一片。
他只觉手枪被粗暴夺走,随即被数双手猛力拽出车门,狠狠掼在地上。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几名身着破旧塑料防护服的男人将他死死踩住,迅速卸除所有武器,用绳索将他粗暴捆紧。
看到对方枪口指向茫然举手、不知所措的叶琳娜,猎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别碰她!.......”
“闭嘴!司马的帝国军!”
枪托在他眼前骤然放大,剧痛与眩晕瞬间吞噬意识,世界陷入黑暗。昏沉中,依稀听见周遭激烈的争论:
“到底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闯进来的!?”
“那车沾满高放射量的辐射尘!离远点!快洗手,蠢货!小心辐射烂掉你的手!”
......
“苏卡!放开我!我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