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娜伸手拍开猎人脏兮兮的手,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
“你肯定在敷衍我!不行,你又大又壮我以后叫你‘大熊’!”
她试图用这种看似轻松的方式来缓解这压抑的氛围,可内心深处,她也清楚,这些玩笑话并不能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快乐只是短暂的幻觉。
猎人看着耍小孩子脾气的叶琳娜,又一次苦笑。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这无尽黑暗中抓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温暖,可这温暖在黑暗的包围下,显得如此脆弱,随时可能消逝。他明白,这一丝温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根本无法长久。
“好好好,我听你的。”
猎人无奈地妥协,声音里满是宠溺和妥协。在这绝望的世界里,这种短暂的温馨时刻显得如此珍贵却又如此不真实,可是哪怕只有一刹那陪伴在彼此身边,那种幸福感也足够了。
叶琳娜见猎人同意,便也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却没有一丝驱散黑暗的力量,反而像是黑暗中的呓语,很快就被黑暗无声地吞没。这短暂的欢乐,不过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转瞬即逝。
猎人搀扶着叶琳娜,在空无一人的大楼里缓缓走着。周围的商铺死寂一片,橱窗里的商品破败不堪,货架上的灰尘厚得仿佛堆积了几个世纪。
“这里不错,收拾一下或许能住得舒服些。”
猎人指着一旁出售高档床垫和被子的商店,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至少他们可以找个像样的床好好休息一下,总比硬邦邦的装甲车后排强。
猎人和叶琳娜如饿狼般扑向柔软的床垫,在这冰冷坚硬的废土世界里,这柔软的触感仿佛虚幻的梦境。废土的日子里,他们饱受苦难,坚硬的地面、恶臭的棉被,甚至靠墙入睡都是常态。这柔软干净的床垫,宛如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让他们沉醉其中,不愿醒来。然而,他们明白,这只是短暂的逃避,现实的残酷依旧时刻伴随左右。
这段时间,猎人和叶琳娜被追杀和逃亡折磨得身心俱疲。从昏迷中醒来,迎接他们的便是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战斗。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体力与精神的生活,让他们仿佛置身于无尽的地狱,看不到尽头,每一次挣扎都令他们疲惫不堪。
极度的疲惫让他们直接趴在未撕下塑料布的床垫上沉沉睡去。猎人在梦中,仿佛踏入虚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这黑暗中,他并未感到以往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和对人生的无力,而是感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萌芽,但这萌芽在黑暗的重压下,显得如此脆弱,随时可能夭折。
叶琳娜睡得很沉,感觉只是闭眼的瞬间,再次睁眼时,电子表显示已是第二天中午。原本黑漆漆的商铺被透过落地玻璃的光线照亮,但这穿过辐射云的阴沉光线并未给世界带来多少光明。周围的LED灯条发出淡黄色的光芒,显得格外孤寂。不知何时,猎人已撕下床垫的塑料布,整理好叶琳娜的作战服和装备,还为她换了腿上的药。
“大熊,你找到吃的了吗?给我弄点。”叶琳娜趴在床边,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猎人放下手中的手捏充电器,点燃一旁的酒精炉子,挤出一个宠溺的微笑,声音沙哑:“稍等,现在我给你做,我找了不少吃的,够我们撑一段时间,那群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来。”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侥幸,可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谁也无法预知危险何时会再次降临,这种短暂的安宁,随时可能被打破。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叶琳娜问道。猎人抬头,递给她一瓶加热好的饮料,长叹一口气:“睡不着了,我想起了很多事,像突然恢复记忆的失忆者,又兴奋又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回忆带给他的,更多的是痛苦和不堪,而非兴奋。在这绝望的世界里,回忆只是痛苦的根源。
面对猎人恢复记忆,叶琳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这兴奋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和我讲讲呗。”她急切地说道。猎人无奈地笑了笑,靠在叶琳娜身旁,低头看着煮沸的小汤锅,声音低沉:“只想起一部分,李医生说我有重度战场创伤综合症,还失忆了,现在好点了,想起终末之战和之前三战的一些事。”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些战争的回忆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在这黑暗笼罩的世界里,战争带来的唯有毁灭与绝望。
“十一年前,亚太战争爆发的第三年,”猎人缓缓开口,眼神失焦地望着远处,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过去。“那时我不顾家里人反对,卡着动员年龄最低下限参军,服役于新组建的第三十一机械化步兵师下属侦察部队,预计……将是第二批亚美利加战役的登陆部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回忆那段时光,他眼中的无奈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只是收到了第一批登陆部队成功登陆的消息,不到一个小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核战争就爆发了。只用了2个小时,一切都结束了。”
他声音干涩的继续说道:“随后3个月,我们作为自救政府的下属军队重新整编,与94军开战,一打……就是4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压抑的愤怒和深不见底的悲哀。人类的贪婪和疯狂,让世界陷入了这场自作自受的末日。
“本来我们能很快走出困境,可事情怎么就恶化成这样?现在回想,就像一场噩梦,我无法想象……我们竟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他重重叹了口气,“唉!不堪回首啊!吃面吧,你肯定饿了吧。”
他像是要驱散阴霾般,端起那碗方便面,指尖在碗沿微微收紧,结束了谈话。
叶琳娜默默听着,虽好奇核战后战争的残酷,但从猎人破碎的只言片语中,她已能感受到那场同胞相残的战争带来的绝望是何等深沉。
一丝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她也能依稀记起核战结束半年后燃起的那场战火,即便只是些残缺不全的传闻碎片,她也深知其残酷远超想象,让人不寒而栗。
这场核战后爆发的四年浩劫,直接或者间接造成了华夏废土近四分之一的幸存者死亡,大量城镇崩溃,因此也被称为“终末之战”。
当初十多岁的叶琳娜也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这场血腥的战争多么可怕,她也清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她内心中所恐惧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