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大厦依旧林立,但玻璃幕墙已碎裂不少。高耸的大楼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这座城市垂死的哀鸣。
风一阵阵刮过,卷起地上堆积的杂物,破碎的广告牌、褪色的塑料袋、干枯的断枝,把它们抛向灰暗的天空。
路边停着蒙尘的空车,车门洞开,看着像主人仓惶逃离时留下的空洞印记。商铺的门扇扇破碎或歪斜,货架倒伏,商品散落一地。曾经维持秩序的军队岗哨,只剩断裂的水泥墩和锈蚀的铁丝网。那些撞击堆叠的废弃车辆,扭曲的金属车身层层叠压,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场。
如果能选,猎人宁愿对付几只“无魂者”或变异兽,至少那世界还有点动静。眼前这死寂,让他后颈发凉,不安像藤蔓缠住心脏。
前面的唐茗可能没察觉,猎人始终在他身后小心移动。他像废墟里的猎豹,在车辆残骸和断墙间快速穿行。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迅捷,从一辆轿车的引擎盖后,闪身到下一辆货车的轮胎旁。他的眼神锐利,扫视街道的每个角落:阴影、窗口、瓦砾堆。有人想打冷枪,以他的速度和警觉,很难击中。
走了不到半小时,唐茗在地下车库坡道前停步。他回头看向绷紧的猎人,指着坡道尽头的漆黑门洞,声音有点抖:
“就这儿,一中安置点入口。门口有警卫…什么都别说,跟我进去。”
猎人紧抿着嘴,冰冷的目光锁住唐茗,喉间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他插兜的手,指节发白,紧握着早已打开保险的手枪握把。现在的他,就是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任何异动都会引来他致命的子弹。
猎人跟着唐茗踏入地下车库。地下一层浓稠的黑暗吞没了他们。
只有通向地下二层拐角处悬着一点昏黄的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灭的蜡烛头。
唐茗几乎贴着猎人耳朵,气声挤出:“猎人…那儿…就是警卫…别紧张!他们…特别警觉!尤其这两天。”
“我知道,管好你自己。”猎人压低声音,冰冷的视线扫过发抖的唐茗,现在猎人更担心这个小屁孩紧张的坏了事。
他用下巴朝前一点,示意唐茗带路。猎人清楚:唐茗敢耍花样,子弹会比他喊得快。
两人靠近时,岗哨里两名守卫身体绷直。猎人能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正穿透防毒面具上模糊起雾的玻璃片,死死钉在他身上。猎人冰冷的目光也锁定了对方,全身肌肉绷紧,指腹压住扳机。
守卫站在简陋的金属岗亭里,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劳保迷彩服,布满油污和补丁,散发着汗臭、铁锈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他们腰间的武器,只有一支枪漆斑驳的64式手枪,枪套外皮带上别着孤零零的七发子弹。尽管身形枯瘦,脸颊深陷,但那挺直的背脊和面具后警惕的眼神,依旧透着危险的气息。
唐茗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带猎人从守卫中间穿过,沉默着。守卫似乎被这主动步入的举动所影响,一时间忘了盘问。
转过霉味刺鼻的拐角,一张用几根锈蚀铁管支起的、布满污渍破洞的塑料布挡在眼前。猎人跟着唐茗钻进去。
狭小空间里,唐茗抓过支架上积满灰的工业吹风机,对着自己猛吹。
猎人瞳孔一缩:在密闭空间用强风吹辐射尘?这简直是自杀!强风该用在开阔地初步清理,这群人却在室内用!
这不是消杀,是把致命尘埃扬得满屋都是!他一路用盖格计数器监测,读数在1到3毫西弗间,但在地下这种场所,喷水也比这强百倍!
尽管心里震惊,猎人脸上冰封不动。他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个脏风机,对着自己扫了一遍,任由马达声轰鸣。
随后,他跟着唐茗掀开对面的塑料布,踏进了“居民区”。
这所谓的居民区,只是地下车库二层的冰冷水泥地上,用粗糙木板、生锈铁皮和破烂帆布勉强隔出的鸽子笼。
刚踏入,一阵尖锐的孩童哭嚎便刺破沉闷的空气,成了此地唯一的动静。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像巨大的停尸间。
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恶臭,排泄物、汗酸、伤口溃烂和绝望的味道,浓得冲鼻子。难以想象,这阴暗、潮湿、污秽的狭小地方,塞了四百多人。
一处被阴影吞没的角落,两点微弱的黄光幽幽亮着,勉强照亮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口。
几个佝偻的身影,背着鼓鼓囊囊的破背包,正极其缓慢地从通道深处挪出来,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喘息。
这些人,大概就是唐茗说的那些在刀尖上跳舞的小商贩。即使张营长的高压配给和管制严酷,依然有人用命做赌注,倒腾零星的生活物资,在这片废土上扒拉一丝生存的缝隙。
唐茗领着猎人,一步步深入这片拥挤的“居住区”。猎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沿途。
眼前的景象冲击着他:这里的普通居民,生存状态触目惊心。在这绝望的巢穴里,随处可见形容枯槁的人。
他们蜷缩在狭窄隔间的阴影里,坐在冰冷地上或瘫在破布堆上,双眼空洞地瞪着前方,眼球浑浊,像丢了魂。长期的饥饿榨干了他们,只剩皮包骨头,精神濒临崩溃。
浓烈得化不开的恶臭包裹着每一个人,就像是生活在厕所里面一样。
几排歪斜的板房旁,一架轮子歪斜的锈蚀手推车边,一个同样枯槁的老者,正动作机械地将几具裹着破布的僵硬尸体,一层层堆叠到推车的平板上。
那些死去的人瘦骨嶙峋,空洞的双眼无神地望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倾泻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污垢和伤痕遍布他们的身体,那是饥饿与疾病共同刻下的印记。目睹此景,一股刺骨的恶寒在猎人心底翻涌,这残酷的现实,将他心中对这个小世界的绝望又凿深了几分。
“猎人!猎人!我们到了!快进来!别让巡逻的人看见!”唐茗对这里的景象早已麻木,他匆匆将猎人拽进一个由拖车箱改造的狭小住所。
猎人还未开口,唐茗便压低声音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叫我的朋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