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小时候……过得快乐吗?”叶琳娜柔声问,眼中盛满关切。她轻轻走到猎人身边,挨着他坐下。
“快乐?或许吧。父母对我寄予厚望,盼我成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小,我就被拿去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他们都是体制内的小职员,此生难有大富大贵的命途或机遇,和别人家孩子较劲,就成了他们生活中获取荣誉与满足的唯一方式。
可惜,我并非那种擅长读书的孩子。自幼痴迷军事和其他各种事物,偏偏学业平平,连我自己也深感挫败。我很少听到他们的赞扬,更多是阴阳怪气的比较,以及充满官僚腔调、假大空的训导。我知道他们真心爱我,真心盼我出人头地,可我实在做不到。
小时候他们工作繁忙,无人照料我。我渴望他们回家能多陪陪我,哪怕片刻。可这小小的期待也常常落空,就连饭桌上短暂的相聚,充斥耳畔的也尽是工作琐事与社会的阴暗面。
我稍有差池,便会招致格外严厉的斥责,甚至人格上的羞辱。渐渐地,我内心变得无比自卑怯懦,表面上却不得不强装出一副圆滑世故的模样。为了讨他们欢心,我在家也不得不阿谀奉承,阳奉阴违。
我害怕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指责,更恐惧那故意冷落的沉默。这就是我童年绝大部分的底色。后来不顾反对执意参军,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敢于违背他们的意愿。我真的厌倦了无时无刻不被他们操控规划的人生。
但我不恨他们。他们只是太急切地盼我成长。若非他们早早揭示人间的丑恶,人心的贪婪与阴暗,我恐怕早已被这吃人的社会吞噬殆尽。如今真正长大成人,才终于明白,他们确是为我好,无非是方式过于激进了些。”猎人一口气说完,神情似乎轻松了许多,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微笑。
猎人的过往曾是他最不愿触及的禁区,成年之前的岁月他绝口不提。困守景城时,叶琳娜也曾好奇询问,但他始终缄默。如今在即将抵达故乡的路旁,猎人竟如此平静地道出这最不愿启齿的往事,或许,那深藏的心结,已在此时悄然解开。
倾诉过后,猎人心情明显明朗起来,难得地哼起了小曲,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叶琳娜一度以为猎人的脸部神经天生紧绷,总是蹙眉,显得凶巴巴的。此刻见他真正放松的模样,才发觉他原也是个随和的人。只要猎人开心,叶琳娜便觉得快乐。她轻轻倚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这份宁静的幸福。
距离越来越近。破旧的高速路旁,袅袅炊烟升起,飘散着人间烟火的气息。一个个不大的村落矗立在道路两旁,简陋的铁丝网和土墙,便是居民们赖以自保的屏障。
路旁田野里,偶尔可见几个在寒风中佝偻劳作的农人身影。一排排新立起的大棚让猎人格外新奇,他好奇农民如何在如此酷寒中培育作物。这里的一切与景城周边的荒凉破败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驶过一处临近高速路的围墙时,猎人注意到墙边站着几个戴口罩的孩子,正对着他的装甲车兴奋地指指点点。这反常的情形让猎人心头莫名一紧,他下意识抬眼瞥向后视镜,顿时破口大骂。
只见临近路边的聚集地大门猛地开启,一群裹着厚实衣物的家伙嘶吼着冲出,他们骑着挎斗摩托,手持武器,绝非善类。那些挎斗用杂乱的车辆零件拼凑,丑陋不堪,摩托车正面还焊接着锈迹斑驳的钢板,依然散发出冰冷的威慑。
其中一辆更是怪异,如同两辆摩托拼接而成的低矮车辆,中间平台上赫然架着一挺焊接在支架和护盾后的81式班用机枪!这场独特的“欢迎仪式”瞬间将猎人归乡的激动扫荡一空,废土时刻提醒着他这里的残酷本质。
“哒!哒!哒!哒!”
那挺81式班机自发现装甲车起便疯狂扫射,射手准头奇高,子弹雨点般砸在车尾和机枪塔上,火花飞溅,弹片横飞,蹂躏着装甲车厚实的尾部。
久安地区本就是军事重镇,依托军工和驻军建立,历来武德充沛,民风彪悍。眼前这群土匪绝非景城那些二把刀可比。
他们组织有序,两辆平板车压制机枪塔火力,其余六辆摩托兵分两路包抄而来,俨然要将猎人生吞活剥。想起路过聚集地时门口停放的车辆,猎人这才恍然,那些人缴了“买路钱”。对他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者,长期横行此路的土匪岂会轻易放过?在这废土,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战前那些爽文里描绘的弱智敌人,简直是天方夜谭。在这残酷废土,能站稳脚跟的没一个善茬。他们在此摸爬滚打,历经生死,个个身怀绝技,狡黠如狐。
光挨打不还手绝非猎人的风格。然而土匪枪法确实了得,子弹密集泼向装甲车,机枪塔正面的防弹玻璃顷刻间被轰得稀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叶琳娜蜷缩车内,盯着破碎的玻璃,心悬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将机枪完全转向后方,过多暴露身体无异于自杀,只能依靠背部和侧面的防弹钢板苦苦支撑。机枪塔正面那不算小的缝隙,在如此凶猛的火力下,中弹只在瞬息之间,每一秒都命悬一线。
为给叶琳娜争取反击时间,猎人双手紧攥方向盘,臂上青筋暴起。他全神贯注操控装甲车,在高速路上左右腾挪,车身如巨兽般灵活穿梭。轮胎尖啸着摩擦地面,卷起漫天灰尘。
持续的射击令土匪弹药消耗巨大,自动步枪枪管在连射下灼热发红,几近报废。趁其火力稍弱,叶琳娜立刻转动武装塔,瞄准后方那两辆如影随形的快速突击车。57式重机枪虽显笨重,火力却异常凶猛,长长的弹链被飞速扯动,强劲的后坐力震得她肩膀微颤。
“嘭!嘭!嘭!.........”
枪口消焰器让枪声沉闷压抑,在空旷高速路上回荡。弹箱里的弹链飞速消耗,滚烫的弹壳如骤雨般从操作塔开口落入车内,叮当作响。
出乎意料,叶琳娜反击后,那两辆突击车凭借低矮外形,如同敏捷的猎豹,在高速路上借助废弃车骸为掩体,灵巧地穿梭闪避。而侧面包抄的六辆摩托则猛轰油门,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加速追赶疾驰的装甲车。
加装了额外装甲和护板的“剑齿虎”,因负重增加,加速明显迟滞,很快便被摩托轻松追上。
猎人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辆偏三轮竟已逼近到侧面不足三米处!车内仅他和叶琳娜两人,根本无法利用侧面射击孔解决这威胁。侧斗里的男人面容狰狞,端起79式冲锋枪。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烂牙,冲着狭小的侧窗玻璃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