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温不够？核冬天里哪来的温度？我们把棚子盖了三层塑料布，夜里还烧柴禾，能做的都做了！你懂个屁的种地！”?
纪尘没急着反驳，只是抬手指了指电厂方向，镜片后的灰蒙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扶了一把酒瓶底子一般厚重的矫正眼镜，指着不远处的电厂道。“那边废水沟，早上是不是冒白气？”?
“那是发电厂排出来的循环水，脏得很！还有点辐射呢！”负责挑水的小兵小王抢着喊，“上次路过，差点掉进去！”?
“水脏，滤了；辐射，测过，比地里土低。”纪尘说得极快，像是在数土豆芽眼一样干脆，“关键是温度，废水流出来时，温度很高，如果能做出一套废热循环系统，就够把地温抬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倒出几颗自己带的种薯，薯块比复兴军的储备薯小一圈，表皮却光滑得发亮，没半点黑斑，“我这薯脱过毒，只要地温够，就能长。”?
老周还是犹豫，手指捻着薯块边缘，眉头皱成疙瘩：“就怕搞砸了，最后这点种薯也没了。我们之前试过用柴禾煨地，结果把土都烤焦了……”?
“柴禾烧的是表面，要是能在地里埋下废热循环管，废水就能暖到根。”
纪尘打断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地下铺上水管，把电厂的费热水都循环进来；上面盖土种薯，再搭个矮棚子挡风雪。先试半亩，成了再说。”他抬头看老周，右脸的疤痕因为动作扯了扯，“你信我，还是信等着饿死？”?
这话戳中了老周的痛处，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小王，去向区主任报告，告诉主任，我们需要调拨一些工程器材还有材料，要对大棚技术改造！”?
老周点头应下的那一刻，纪尘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把地上那几颗带黑斑的土豆捡起来，放进布包里。“这些别扔，”他拍了拍布包，“虽然不能种，但能看出这片土的土壤毒性和生存条件，回头埋在试验田边上，当对照。”老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怀疑忽然淡了些，这人虽然看着疯癫，对农业方面的心思却比谁都细。?
当天下午，纪尘就带着小王和两个农业组的士兵去电厂废水沟勘察。核冬天的风裹着灰渣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小王缩着脖子，把破军装的领子竖得老高：
“纪哥，这沟里的水看着都是参着土一样，周围全是绿的，真吓人！真能用来浇地？”纪尘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片，那是他从救世军废弃的检测站里捡的辐射检测仪，屏幕早就碎了，只剩个指针还能动。
他把金属片伸进水里，等了半分钟，指针只轻轻晃了晃，没超过红线。“你看，”他把检测仪递给小王，“比防空洞后面的井水还安全，绿是因为长了藻，废土的藻能吸辐射，是好东西。”?
勘察完，他们回营地翻找能用的材料。复兴军的仓库里堆着不少建筑废品：施工剩余的pvc管子，金属彩钢板房的支架和保温墙壁，以及专门调来的一台小型抽水泵。
纪尘眼睛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哪怕有厚实的眼镜，都看不大真切，组长分配照顾他的小王姑娘任劳任怨的穿行在各种材料之中，选择那些状态好的材料：
“小王姑娘，帮我找几块隔水板，把裂缝拼起来，用泥土糊住。”小王一边搬pvc板子一边嘟囔：“这板都破成这样了，能挡干啥啊？”
纪尘正在用铁丝把防水布捆成卷，闻言抬头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右脸的疤痕扯出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怕漏水，漏了，漏点水正好能润土，只要别把种薯泡在水里就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纪尘就带着人去挖沟。他们选的地块在废水沟下游，离营地不远，地势稍微高些，不容易积水。纪尘先用他的炭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画出田垄的轮廓，每垄间距一尺半，看得小王眼花缭乱：
“纪哥，你这画的啥？跟算算术似的。”
“这是行距，”纪尘拿起铁锹，往土里插了插，“薯苗长起来要考虑通风，太密了容易染病，太疏了又浪费地。”他挖的第一锹土，黑得发黏，纪尘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眉头皱了皱：“土冻得太硬，土太板结，得掺点碎草。”
小王立刻跑去手推车，抱来一堆干的变异狗尾草，纪尘教他们把草切碎，拌进土里：“碎草能松土，还能保墒，废水的热气也能锁在土里更久。”?
挖好沟，该铺塑料板了。纪尘蹲在沟边，把塑料板一块一块拼起来，裂缝处用湿泥糊得严严实实。小王蹲在他旁边帮忙，不小心把一块塑料板踩出个洞，洞不大，也就两根指头那么大，小王却急得脸都红了：
“纪哥，这可咋整？就剩这几块板了，再找不着新的了！”
纪尘放下手里的泥，看了看那个洞，忽然从怀里摸出块胶布，那胶布是从旧电线皮上撕下来的，黏糊糊的还带着点铜丝，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宝贝。“别慌，”他把胶布贴在塑料板下面，然后把板翻过来，让洞朝上，“这样土盖上去，能把洞压住，水渗不下去多少，还能让土更润。”他边说边示范，手指因为长期握工具，指关节突出，沾着泥土，却稳得很。
铺完塑料板，纪尘指挥组员们分为两组，一组去铺设塑料管和连接抽水泵，另一组用框架和彩钢保温瓦搭建大棚主体框架，搭成个一人朵高的矮棚，一面铺设了厚实的塑料布。
土方工程并没有进度太快，至少也得施工个两天，抽上来的废热水需要循环一段时间，将地温给带起来，还需要进行测定，毕竟是一个实验性质的大棚，操作要麻烦的多。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