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无奈：“爸疼得受不了，我想了个办法……去找开机械厂的老刘，他那里有点粉，便宜，我能买得起。以后爸难受的时候，就吃点……”
“粉？那不是要命的东西吗？”徐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知道那“粉”是什么，外城有不少人靠土质提炼的赛神仙止疼，最后都死在了廉价的幻觉里。可她又能怎么办？没有止疼药，丈夫每天都在剧痛中煎熬，或许死得更快。
院子里陷入了窒息的沉默，只有寒风刮过破墙的“呜呜”声。就在这时，张文静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希望：“有办法！我们可以逃出去！那个臭水沟！我们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她冲到徐兆伟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你有枪！我们可以打死食尸鬼，逃出去找复兴军！总比死在这里强啊！”
“逃出去……逃出去……”徐兆伟喃喃地重复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原本已经麻木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在外城的烂泥里挣扎，可张文静的话，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绝望的心底。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抓起桌上的79冲，动作急切地检查着枪里的弹药，只有十三发子弹。
“是个办法！好像是个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我们现在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背起躺在床上的父亲。父亲的身体很轻，因为常年病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趴在徐兆伟的背上，还在低声呻吟。徐兆伟咬着牙，把枪背在身上，又帮母亲裹紧了身上的破毯子，最后对张文静说：“你跟紧我，别掉队！”
张文静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徐兆伟身后。四个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天色里，朝着臭水沟的方向走去。徐兆伟能感觉到，父亲的呼吸越来越弱，母亲的脚步越来越沉，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救世军一旦站稳脚跟，外城的人只会活得更惨，甚至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越靠近臭水沟，嘈杂的喊叫声就越清晰。那些声音里，有愤怒的嘶吼，有绝望的哭喊，还有枪声的轰鸣，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闹剧。徐兆伟躲在一堵破墙后，探头往外看，只见大门和旁边的臭水沟旁围满了人，都是想逃出去的外城居民，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木棍、菜刀，朝着守在水沟边的救世军士兵怒吼。
“开门！我们要自由！我们要离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声音嘶哑地喊着，“我们不想待在这里当奴隶！”
守在水沟边的救世军士兵，端着枪，对着人群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刺耳得让人头疼：“新城主黄锦昌有令，外城区进入全面封锁状态！任何想要逃离的人，都按通敌投降罪论处，就地枪决！”
“去你娘的封锁！”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拿起一块石头，朝着士兵扔了过去，“拼了！就算死，也要死在外面！”
“砰！砰！砰！”
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子弹打在人群里，有人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污泥。人群顿时乱了起来，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想往后退，还有人在哭喊着寻找家人。
“哒哒哒！”
一挺机枪突然响了起来，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人群。更多的人倒了下去，尸体堆在臭水沟边，很快就被涌上来的食尸鬼盯上。那些灰败的怪物从水沟里爬出来，拖着臃肿的身体，扑向地上的尸体，“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混着人群的惨叫声，在冷空气中回荡。
很快警卫们的枪声便被压制了下来，疯狂的人群几乎在瞬间就将守卫在污水池边防范食尸鬼爬上来的警卫杀死，走投无路的人们将污水池里面的食尸鬼乱枪打死，纷纷跳入了水池当中。
污水沟边的人群像被搅动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挤在泥泞里。不少人身上裹着用旧地膜拼凑的“防水服”，显然是早有准备，想借着污水沟逃出生天。
可人实在太多了，后挤上来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有人被推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进黑绿色的污水里，浑浊的水面瞬间吞没了他的脑袋。旁边的人只顾着往前冲，没人伸手去拉，只有几只食尸鬼从沟里探出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水面上漂浮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徐兆伟紧紧攥着张文静的胳膊，另一只手想拉着母亲，可人群突然一阵涌动，他只觉得手上一松，再回头时，母亲的身影已经被攒动的人头淹没。
“妈！”他嘶吼着往前挤，却被后面的人死死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人群里挣扎，离他越来越远。张文静母女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张文静的母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忘了，她见过太多人在混乱中被踩死、淹死，现在只盼着能跟着徐兆伟，哪怕多活一秒。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像暴雨砸在铁皮上，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几辆破旧的军用皮卡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它们满载着救世军士兵在烂泥地里颠簸着，引擎发出破锣般的轰鸣。车斗里架着的机枪转动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逃亡的人群。
“干掉这些逃亡者！”扩音器里传来救世军士兵粗暴的吼声，声音里满是杀意。
子弹像飞蝗般掠过人群，有人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污泥。一个穿着防水服的男人刚要跳进水沟，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身体顿了顿，然后重重摔进水里，污水溅起一人多高，很快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人群彻底乱了，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有人往回跑，有人还想往前冲，还有几个手里拿着生锈菜刀的男人，红着眼冲向皮卡，却被机枪扫成了筛子，尸体倒在地上，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徐兆伟脸色骤变，拉着张文静母女就往回跑。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破墙上，溅起的碎石子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没有光照的街道里，子弹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在催命。
张文静的母亲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冻硬的泥地上，渗出血来，她却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她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徐兆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回院子的，只记得一路上都在踩尸体，脚下黏糊糊的，全是血和污泥。他撞开破旧的院门，拉着张文静母女躲进屋里，然后死死顶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枪声还在隐约回荡。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徐兆伟警惕地拿起枪，打开一条门缝，才发现是母亲,她的衣服被撕烂了，脸上沾着血和污泥，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那是她从混乱中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