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双玉蝉共振,清越长鸣如凤唳九霄。
火光冲天,太庙如坠炼狱。
谢兰止浑身剧震,寒髓针如黑蛇自血脉溃退,寸寸钻出皮肤,化作焦灰簌簌落地。
他踉跄后退,双臂痉挛抽搐,眼瞳赤红欲裂,嘶吼撕破夜空:“闭嘴!我恨他!我恨谢兰因——我恨透了他!”
记忆如雪崩涌来。
风雪漫天,少年谢兰因背瘦弱的他跋涉百里,肩头结霜,低声哄:“止儿不怕,我替你扛。”
刑场之上,血染黄沙,他跪地叩首三下,额头磕出血痕,只求监斩官饶弟弟一命。
那年梅树开花,他折枝递到他手中,笑说:“止儿最爱这颜色,明年我还为你守。”
“……不……”谢兰止颤抖着抓头,似要撕碎被篡改的仇恨。
面具寸寸崩裂,露出苍白如纸的脸。
双膝骤然砸在青石上,闷响回荡:“……兄长……”哽咽出声,泪水滚落灼烫如火,“我……记起来了……我……不是杀你的人……从来都不是……”
凌不语猛然跃起,双玉蝉灼烧至通红。
咬破舌尖,以心火为引,反手将最后一道封印符拍入自己经脉。
寒毒如潮倒灌,顺着共鸣经络从谢兰止体内狂涌而出,尽数涌入她体中!
她闷哼,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在青铜鼎上,溅成梅状。
仍死死撑住谢兰止颤抖的肩膀,声线冷厉却藏着托付:“现在,自己走完这条路。别再跪别人——哪怕是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也得站着面对。”
风卷残火,她身影如焚世孤凰。
太庙大门轰然炸裂!
火光中,谢兰因率绣衣卫踏火而入,玄袍猎猎,刀未出鞘,杀意铺满殿宇。
目光如电扫过残局,定格祭坛——谢兰止抱着凌不语,正欲轻放地面。
交接刹那,谢兰止抬眼望兄长,那个曾被他视为仇敌的人。
月光穿断裂屋梁洒落,照在他泪痕交错的脸上。
嘴唇颤抖,如婴儿学语,吐出两字:“……哥……”
顿了顿,微弱却清晰:“我……回来了。”
言罢,力竭昏厥,倒在祭坛边缘。
谢兰因一步上前,将凌不语抱入怀中。
她气息微弱,唇色发青,指尖滴血泛幽蓝。
指尖轻抚她染血唇角,声低如絮:“你烧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魂。”
她费力掀眼皮,虚弱一笑,气若游丝:“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远处屋脊,崔十七立于残月之下,黑袍猎猎。
望着这一幕,眸光幽深,袖中滑落半张泛黄字条,随风轻旋——“玉衡未灭,火种犹存。”
风起,月落,灰烬未冷。
尚书府西厢,烛火彻夜未熄。
青鸾指尖微颤,银针悬于凌不语眉心三寸,低声对谢兰因道:“大人,寒毒已侵入心脉,若要拔除,需以‘影核’残火为引,可那火……早在地宫焚毁了。”
谢兰因垂眸看怀中之人,眼底翻涌着决绝:“焚了便再造。她要的月亮,我替她砍下来;她要的火,我便烧尽天下,为她续上。”
话音落,他抬手抹去凌不语唇角血迹,指尖触到她藏在衣襟里的短刃——那是她从不离身的刀,也是她从未收起的锋芒。
他忽然懂了,她不是要做谁的钥匙,她要做的,是那把劈开宿命、永不入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