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听雪落数呼吸——一,二,三……突然,密室石门轰然巨响。
“砰!”
石屑飞溅,谢兰止裹寒气冲进来。
面具碎半块,左眼泛妖异青黑,右眼却难得清明。
双匕划银弧,直取凌不语心口——天机阁“寒鸦七式”起手式,她曾在影室典籍见过。
“来了。”凌不语没睁眼。
能听见谢兰止呼吸比平时快两拍,能感觉到他左腕因寒毒微颤,能捕捉到他右匕比左匕晚零点零三秒出鞘。
以指代剑,指尖点谢兰止左腕“阳谷穴”——他出匕必须绷紧的筋脉。
“叮!”
金属交击声炸响密室。
谢兰止左匕被震飞,扎进石墙三寸深。
瞳孔骤缩,右匕改刺咽喉,却见她偏头,指尖又点他肩井穴——“寒鸦七式”第二式的力源。
第三招,第四招……凌不语指尖像长了眼,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谢兰止动作间隙。
霜纹顺着手臂爬上指尖,所过之处,空气结薄冰。
当谢兰止双匕全被打落,他突然剧烈咳嗽,青黑的血溅凌不语衣襟。
“阿……姐?”右眼清明骤然扩散,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与谢兰因七分相似的脸,“我是不是又……”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凌不语撑石案想站,却眼前发黑。
伸手扶墙,掌心按石墙,霜纹顺着石缝蔓延,冻得石头“咔”地裂开。
“成了……”扯扯嘴角,血珠顺下巴滴谢兰止手背,“五步引导……”
然后,坠入黑暗。
谢兰因撞开密室门时,怀里暖炉早凉透。
本在偏厅批绣衣卫密报,突然心口发闷,茶盏“啪”地碎案上——他与凌不语心脉相连的暗号。
入目满地狼藉,凌不语倒石床边,双臂霜白如冰雕,谢兰止昏迷在她脚边。
冲过去抱起她,触手的冷让喉头一紧——她体温比雪还凉,霜纹还往脖子爬,像要冻成冰像。
“青鸾!”吼出声,抱着人往外冲。
雪地里,老鬼身影突然横在面前,白发被风吹乱,手里攥半块药引。
“再试一次,就是真死。”声音像刮过冰原的风,“寒髓针是拿命换的,你若真想她活,就锁她武功,关暖阁里。”
谢兰因脚步顿住。
低头看怀里人,睫毛沾霜,唇色白如雪,却还维持着最后那抹笑意。
喉结动了动,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大步从老鬼身边走过。
雪地上留一串深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老鬼望那道背影,摇头叹息:“火种要燃,哪是一堵墙能困得住的……”
密室里,青鸾捡起地上针谱残页。
烛火重新燃起,发现残页角落有行极小批注,墨迹发旧:“待引势成,阿止可醒。”指尖轻抚那行字,目光掠过昏迷的谢兰止——他右手搭在凌不语方才坐过的石床上,指尖还残留未完全消散的暖意。
雪还在下。
谢府暖阁窗纸上,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凌不语裹厚被躺床上,双臂缠雪白药布,霜纹透过布角渗出来,像两枝开在雪地里的冰花。
谢兰因坐床头,握着她的手往自己手心焐,喉间反复念着什么,声音轻得像雪落。
而北境方向的风雪里,一盏刻着“攻魂”二字的火折,静静躺在凌不语先前走过的雪地上,火星还未完全熄灭。
风卷着雪粒扑过火折,火星猛地亮了一瞬,像蛰伏的火种,等着燎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