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潮气裹铁锈味钻鼻腔,凌不语鞋跟磕青石板,步步震得后颈生疼。
宁昭仪压肩头,体温冰透刺骨,融霜丝链贴手腕,寒气窜心口——这天机阁锁死士心脉的链子,此刻成了催命符。她咬牙勒紧丝链,疼意压过寒毒,反倒清明几分。
身后轰然闷响,秘道入口砖石彻底塌陷。
凌不语脚步顿住,耳尖发颤——那声响,像极谢兰因断扇的脆响。闭眼压下喉间腥甜,将涌到嘴边的血硬生生咽回。指尖摩挲掌心残玉蝉,冰凉玉面划过指腹,触到一道细痕。
猛地驻足,秘道顶水珠滴玉蝉,磷火微光里,刻痕在“心脉共振点”旁显形,竟是个“锁”字。凌不语瞳孔骤缩,前世特工隐写术记忆翻涌——酸蚀玉面刻字,遇水方现。
捏玉蝉的手发抖,忽然想起谢兰因递玉蝉时的模样,乌木折扇轻敲她掌心:“这玉蝉,比你想的有用。”
“谢兰因……你早知道。”对黑暗低语,声音带颤笑。原来他给的不只是保命符,更是破局的钥匙。
通风口风灌进来,裹着金瓦冷光。
凌不语贴侧壁蹭到风口下,脚尖点地跃起,右眼贴拇指宽缝隙——宫墙下黑甲攒动,佩刀“影”字月光下泛幽蓝。倒抽冷气:影侍,皇室绝密死士,皇帝仅祭天调遣,太子竟全数调出。
“萧景珩铁了心搅浑水。”舔开裂的唇,反手托宁昭仪,“偏不让你称心。”
太液池冰面覆薄霜,鞋底蹭上便打滑。
背上宁昭仪骤然抽搐,指甲掐进她锁骨:“影核未成,主魂不灭,他会重开影祭……”
“闭嘴!”凌不语把人往怀里按,宁昭仪声音细如蚊蚋:“双玉……双玉……”突呕出半枚玉蝉碎片,染血碎屑落冰面,叮地脆响。凌不语呼吸一滞,迅速扫四周,将人塞进废弃水榭雕花窗后,丝链绕梁三圈——特工藏人手法,丝链震动便知有人靠近。
崔明珰囚室门虚掩,血腥味混檀香刺得睁不开眼。
凌不语踩满地碎瓷,床板夹层木刺扎着半截带血绢布。摸出凤仙花汁显影剂,涂窗棂寒蚕丝上,浅灰字迹浮现:“北井通影,钥在茶鼎。”
“北井?”指节捏白。北井是宫城排污井,直通地宫旧渠,太监都嫌晦气。茶鼎——宁昭仪房里鎏金熏炉,前日谢兰因还拿折扇敲炉盖:“烟散得慢,像某些人心思。”
凌不语冲回水榭,掰断熏炉底座莲花纹,青铜小钥当啷落地,“影八”二字磨得发亮。
北井井口结冰碴,扒沿跳下,冰棱划破手背。污水漫小腿,腐叶腥气钻鼻。摸黑走百步,指尖触冰冷铁门,水下八孔锁盘泛冷,插“影八”钥匙,咔嗒锁芯转动。
“小心!”
风声先至,凌不语旋身侧翻,刀锋擦耳尖划过,撞井壁溅火星。三个影侍从暗渠冒出来,黑甲滴污水,刀光如毒蛇缠来。
反手抽靴底匕首,划破首个影侍手腕,血珠溅脸,咸腥刺鼻。第二个影侍挥刀劈来,借井壁反弹踹其胸口,扑通栽进污水。
第三个影侍刀势突变,起手回风拂柳,收刀带三分折梅柔,酷似谢兰因舞扇模样。凌不语冷笑:“连影侍都学他?”故意露后腰破绽,待刀锋刺来,矮身抓其手腕,施关节技,咔一声卸了肘关节。
铁门吱呀开启,凌不语踢昏影侍进污水,反手甩淬毒银针。影室寒气裹腐尸味涌来,中央七具冰棺剩六具,甲子捌拾号倒扣祭坛,棺底符咒红如血。
刚凑近,脚下地砖异动,影室下沉,石屑簌簌落肩头。凌不语眼疾手快抓棺边竹简,转身疾跑,身后轰然巨响,铁门闭合刹那,污水灌进影室,气泡脚边炸开。
攀井沿爬出,浑身滴水。竹简护胸口,水淌边缘,小字显露:“命格可承,魂影可替,双玉共鸣,主可永生。”
“萧景珩。”对皇宫方向念名,声音裹冰碴,“你要的不是谢兰因的命,是他的命格。”
夜风卷雪粒子打脸,竹简塞胸衣内层,怀里还揣半块残玉蝉。远处更鼓响,三更已至。望宫墙此起彼伏火把,嗤笑一声,冷过落雪:“谢兰因,你若死了,我定让这皇城给你垫棺材。”
三日后,破庙漏风,凌不语缩草堆里,竹简翻得卷边。月光透破窗,照“双玉共鸣”四字,冷光刺目。摸出残玉蝉,玉面下又显刻痕——这次是个“生”字。
忽闻庙外脚步声,凌不语摸匕首贴门,听出是谢兰因气息,心头一松又一紧。推门见他立雪中,玄衣染血,左肩伤口渗红,手中半截乌木折扇,裂痕刺眼。
“你没死。”她开口,声音发哑。
谢兰因走近,指腹擦她脸上血污,力道轻柔:“我断的不是扇,是萧景珩的退路。”他递过一枚玉蝉,与她掌心残蝉契合,“双玉聚,影核灭,这局,该收网了。”
凌不语合双玉,蝉翼合拢咔嗒响,玉面隐字全显:“影祭需活祭,本命精血引,破祭在北辰。”她抬眸望谢兰因,眼底火光炽烈:“北辰台,今夜了结他。”
谢兰因颔首,折扇尖点地,虽只剩半截,锋芒不减:“你斩影核,我拦死士,生死同赴。”
破庙外风雪更烈,两人并肩踏雪而行,脚步声沉稳,撞碎夜色寂静,直奔北辰台而去——偷命者的末路,终要在此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