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语被蒙着黑布，能感觉到马蹄正往高处走——是苍云旧道的方向，那条道上埋着无数死人的白骨。
她耳力全开，听见左侧三十步外有草叶被踩断的轻响，右侧林子里有箭簇擦过树枝的嗡鸣。
不止天机阁的人，还有第三方势力潜伏。
这局，比她预想的更乱。
“到了。”首领扯下她眼上的黑布。
月光如霜，洒在荒岭中央。那里立着块刻满星图的巨石，石前跪着七个黑衣人影，气息森然，像蛰伏的毒蛇。
为首者缓缓转过脸，半张脸裹着黑纱，露出的左眼泛着蛇类特有的竖瞳——是天机阁令人闻风丧胆的“蚀心使”，传闻他能生吃活人心脏。
“交出命格残图。”蚀心使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板，刺耳得很。
凌不语望着他腰间悬着的七枚铜铃——每枚都浸过死士的血，摇响时能乱人心智。
她忽然咬破舌尖，鲜血溅在巨石的星图上，同时运起逆脉传讯法，将自身气息催至极致。
命纹金芒骤亮，几乎要冲破皮肉——通过双心共鸣阵，谢兰因那边该能“看”到她心口的血洞，能感知到她正身陷绝境。
“残图在我命纹里。”她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巨石上，疼得眼前发黑，“要取……便拿你们的命来换。”
蚀心使腰间的铜铃开始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令人头晕目眩。
凌不语盯着他指尖的淬毒短刃，正准备撕破伪装硬闯，忽闻破空声骤起！
三支淬毒弩箭从左侧林子射来，箭尖泛着幽蓝的光，直取蚀心使后心——是禁军暗哨的追魂弩，见血封喉！
“谁走漏的消息？”蚀心使暴喝着旋身，短刃磕飞弩箭，铜铃摇晃得更急，“杀！”
凌不语趁机闪到巨石后，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至少二十骑，是禁军的玄铁重骑，踏得地面都在震颤。
她望着夜空里炸开的红色信号弹，喉间泛起苦涩：这不在计划里……谢兰因，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救她，还是想毁了她的局？
月光被阴云遮住大半，荒岭忽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凌不语摸到石缝里藏着的短刀——这是她用三天时间，在药车里磨尖的药杵，刃口锋利，足以割喉。
她望着四周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听着铜铃声与马蹄声交织，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冷笑。
既然有人要搅局，那她便剑走偏锋。
她要的从来不是玉石俱焚，而是——借刀杀人。
她猛地从巨石后跃出，手中短刀直刺离她最近的黑衣人影，同时扬声道：“蚀心使！禁军已围山，谢兰因的人就在外面！”
话音未落，她故意将腕上的黑玉令亮出来，玉令上的饕餮纹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黑衣人们瞬间骚动，铜铃声乱成一团。
蚀心使的竖瞳缩成一条线，厉声喝道：“她是奸细！杀了她！”
可已经晚了。
禁军的玄铁重骑已冲破林子，马蹄声震耳欲聋，箭雨如蝗，射向石前的黑衣人。
凌不语借着混乱，翻身滚下斜坡，融霜丝链自袖中疾射而出，缠上一棵枯树，借力隐入密林。
她靠在树干后，听着荒岭上的厮杀声，指尖抚过心口的命纹，那里还在发烫，是谢兰因的气息。
“谢兰因，”她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要玩大的，我奉陪到底。”
密林外，厮杀声震天。
密林内，凌不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与药草的寒气交织。
这场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