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轻笑:“让他们动。我沉得太久,是该有人以为我快死了——”他抬眼看向凌不语,眼底闪过丝狡黠,“比如天机阁,比如苍云剑派,比如那些等着看我谢某人笑话的老东西。”
“所以你是醒着算计我?”凌不语眯起眼,右手已按上腰间匕首。
她早该想到,谢兰因这种人,哪有“昏迷”这种说法?
怕是从她割开伤口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七分,装着十分的弱,就等她露出破绽。
“我是醒着留你。”谢兰因将碎玉牌递向她,指腹在裂痕处轻轻一擦,“拿着。它还能引一次‘影枢’,三百暗卫随你调遣——在你被天机阁的死士围杀时,在苍云剑派的伪君子堵路时,在你觉得这天下都要塌了时。”
凌不语盯着那方碎玉,喉间泛起股涩意。
她见过太多“善意”背后的陷阱,可这玉碎得彻底,裂痕里还凝着她的血——是方才阵成时,他心口玉牌崩裂,血渗出来融进阵眼的那滴。
“你以为我会用?”她冷笑,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你不信我,但你会信这枚玉——因为它碎了,才真。”谢兰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节却悄悄攥紧黑绸,“就像你说的‘我愿’,碎了伪装,才真。”
凌不语的指尖触到玉牌的刹那,他突然闭眼靠回岩壁,呼吸声陡然变弱,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望着他苍白的脸,忽然发现他袖角露出半截染血的布条——是她方才包扎时遗落的融霜丝边角。
原来他早醒了,在她低头摸他耳垂时,在她对着他说“最好活久些”时,他都醒着,装出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却把她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收进了眼底。
“谢兰因,你这……”她咬着牙,到底没把“混蛋”说出口。
转身时靴底踢起片雪,落在他脚边,他睫毛动了动,却没睁眼。
崔十七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谢兰因,欲言又止。
直到凌不语的身影消失在谷口,她才俯身拾起地上半块碎玉,低声道:“大人,她走了。”
“走不远。”谢兰因闭着眼笑,掌心的融霜丝边角被攥得发皱,“她腕上的命纹还热着,和我的心跳一个节奏。”
谷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凌不语脸上。
她摸了摸腕上的金痕,那热度竟比在谷底时更甚,像团烧不穿的火。
前方官道隐在雪雾里,她忽然想起谢兰因说的“京中异动”——天机阁的死士,苍云剑派的追杀,怕是都在半路上候着。
她摸出怀里的碎玉牌,裂痕里还凝着血。
远处传来孤鸦的啼鸣,她抬头望了眼天——残月不知何时爬上云头,像把生锈的刀。
腕上命纹忽明忽暗,烫得她指尖发颤。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崔十七的沉稳,也不是谢兰因的虚浮,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轻盈。
凌不语猛地回头,看见冰棺里的女子站在雪地里,白衣胜雪,眉眼与她一般无二,额心的金符正与她腕上的命纹遥遥相吸。
“你逃不掉的。”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双生归位,星陨阵启,天机阁的老怪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