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外驿站,凌不语关紧门窗,点燃熏香。
她脱了外袍,露出腕间金痕——此刻那道金鳞般的纹路淡了些,可心口仍像压着块烧红的炭。
她闭目,按照特工记忆里的“情绪剥离法”,在脑海里构建一座冰窖,将“谢兰因”三个字封进最深处的冰匣。
“他是敌人。”她默念,“他掌控绣衣卫,是朝堂黑手。”
“他算计你,利用命纹监听你。”
“他......”
“他若死了,对你是好事。”
最后一句刚在脑海里成型,心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凌不语踉跄撞翻案几,茶盏碎在脚边。
她捂着心口,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这不是命纹反噬,是......是她真实的心痛。
“见鬼。”她咬着牙骂,指甲掐进掌心,“特工训练了十年,竟栽在个古代权臣手里。”
夜更深时,雾散了。
凌不语裹紧斗篷,摸回破庙。
她的匕首是前世特工生涯的最后一件信物,刻着“不语”二字,绝不能落在谢兰因手里。
月光斜照在庙门上,她推开门的瞬间,呼吸一滞——谢兰因仍坐在石凳上,膝头摊着那截融霜丝,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
他听见动静,抬头时眼里有星子落进去:“你回来了。”
凌不语僵在门口。
她本想趁他不备抢了匕首就走,可此刻他坐在阴影里,唇角挂着极淡的笑,倒像在等归人。
她的心跳又乱了,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来取匕首?”谢兰因起身,衣摆扫过满地残香,“在我这儿。”他从袖中取出匕首,刀鞘上的雕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你要拿,得先应我件事。”
“什么?”凌不语下意识问。
“下次,别逃。”谢兰因将匕首递过去,指尖擦过她手背,“你逃一次,我等一夜。你逃十次......”他低笑,“我等十年。”
凌不语攥紧匕首,转身就走。
可走到庙门口,她听见他在身后说:“凌不语,你的潜意识剥离法,镇不住心。”
她脚步微顿。
夜风掀起斗篷下摆,吹得后颈发凉。
她没回头,却在心里骂了句——这狗东西,连她要练什么功都算到了?
苍云别院的晨雾还没散。
凌不语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运起“潜意识剥离法”。
可刚引动内息,脑海里就闪过破庙里谢兰因染血的唇角,和他说“你回来了”时的眼尾红。
她攥紧掌心,额角渗出细汗——这功,怕是难练了。
窗棂外忽然传来轻响,她睁眼,看见窗台上放着个白瓷瓶,瓶身上贴着张纸条:“镇痛的,命纹疼时敷。”
字迹清瘦,是谢兰因的手笔。
凌不语望着那瓷瓶,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动。
晨雾漫进窗缝,裹着淡淡的药香,像他昨夜落在她耳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