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他宁愿冒失控反噬之险,也要维持这道命纹不灭。
果然,片刻后,一股温润绵长的内力自命纹缓缓注入她经脉,如春水融雪,轻柔地护住她“衰竭”的心脉。
谢兰因在输真气。
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眸底无光,却燃着一把火。
成了。
他终究还是靠近了。
而这一步,正是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三日后,凌不语“病情恶化”。
她的气息已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唇色青灰,指尖泛紫,命纹黯淡如残烬,仿佛风一吹便要彻底熄灭。
药碗中最后一口药汁,混着她嘴角溢出的黑血,被侍女颤抖着收走。
医官跪地叩首,不敢抬头:“回禀尚书大人……死脉已现,魂魄离体,仅剩一线牵连,恐撑不过子时。”
谢兰因踏进房门时,雨丝斜打在廊下青砖上,溅起细碎水花。
他未撑伞,衣袍微湿,墨发半垂,眉眼沉静如古井无波。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触及榻上那具“将死”之躯的刹那,幽暗得似要吞噬整个夜色。
他缓步走近,俯身,指尖轻探她鼻息。
凉的。
没有起伏,没有气息,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玉雕,冷得彻骨。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久久未动,指尖仍悬在她鼻尖,仿佛在等一丝奇迹般的温热。
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垂眸凝视她苍白如雪的脸。
“命纹难断,唯死可脱。”他低声念出她留在枕边的血书,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我不愿杀你,故自绝。”
他笑了,极轻,极冷,像雪落在刀锋上。
“你以为……我看不穿?”
声音很轻,却如惊雷滚过寂静。
他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你以为装死,就能逃出我的棋局?你以为命纹共鸣,只是单向感应?”他顿了顿,嗓音低哑,“我若真想杀你,早在你咳第一口血时,便引动命纹爆体而亡。可我没有。”
他缓缓起身,转身,袍角扫过地面,不留一丝温度。
“备棺。”他声音冷得像霜,“三日后下葬城南乱坟岗,薄棺薄土,不得立碑,不许祭拜。她生前不愿沾我半分恩情,死后,也别想享我半寸香火。”
众人面面相觑,惊愕难言。
堂堂礼部尚书,竟要将一位曾与他朝夕相对的女子,草草埋于乱坟之间?
可无人敢问,无人敢违。
夜深,风雨欲来。
崔十七换上禁军夜巡服,借着雷声掩护,悄然潜入停尸房。
烛光摇曳中,她看见凌不语已被裹入一具薄木棺,身上覆着粗麻白布,面容冷寂,宛如真死。
她咬破指尖,在棺底暗格刻下三字:“已照办。”随即塞入一枚铜哨——那是特工间最隐秘的联络信物,唯有凌不语能解其音律。
而她选择站在那个从不低头的女人身后。
出殡当夜,暴雨倾盆。
谢府地库,幽深如渊。
谢兰因立于影枢池前,手中握着一枚晶莹药丸——原该在凌不语“断气”前服下的“断魂散”,此刻却静静躺在他掌心,未被使用。
他指尖一捻,药丸化为齑粉,飘落池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清香淡雅的安神香丸。
“断魂散能断命,却断不了命纹反噬。”他望着池中倒影,轻声道,“若你真死了,命纹逆冲,我也要七窍流血,神魂俱裂——你说,我怎会让你死?”
他抬手,将香丸投入机关暗格,随即闭目,神识沉入命纹阵眼。
刹那间,金光微闪,池水泛起涟漪。
那道连接两人命魂的赤红纹路,并未断裂,反而在暴雨中泛起幽蓝微光,如沉眠的蛇,静静蛰伏,等待苏醒。
“你想走?可以。”他睁开眼,眸底翻涌着风暴般的暗潮,“但你要知道——我不是放你走。”
他指尖轻抚阵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温柔。
“我是放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