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密账“啪”地拍在苍云掌门案上:“每月铁器换药材,掌门的慈悲,倒喂饱了北境马匪。”
满殿哗然。
老丞相扶着案几猛咳,帝王指节叩在龙椅扶手上,一下重过一下。
凌不语像没看见,取出最后一枚刻着“枢”字的铜令,举得老高:“这令能调三城暗哨,可它为何出现在天机死士尸身上?谢大人,”她转身望向殿门,目光淬了毒,“是你丢了令,还是……有人借你的手,养着另一支影卫?”
殿门被推开,穿堂风卷着谢兰因玄袍下摆。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到凌不语跟前三步远,他停住,目光扫过她肩头斗篷残角——昨夜跃下城楼时被檐角勾破,此刻在风里晃得人心慌。
“你想掀局,可以。”他声音平静如春夜的湖,“但你要知道,一旦这些事公之于众,朝堂必乱,边关必危。”
凌不语笑了,像看见猎物撞进陷阱的豹。
她忽然抬手,三道诏书被掷向空中。
剑光“铮”地出鞘,明黄纸片被削成雪片,纷纷扬扬落下。
火折晃出火星,溅在纸雪上,烈焰腾空,映得金殿琉璃瓦都红了。
“我不接诏,也不毁诏。”她望着火里的纸灰,声音裹着火星,“我烧的是你们以为能操控我的妄想。”
转身时,剑尖扫过谢兰因袖角。
玄袍被割开细口,露出底下缠枝莲纹——去年她替他挑的绣样,说这花纹衬他斯文。
可此刻,她连看都没多看,停步开口,字字带锋:“谢兰因,你说要给我归路……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
她指尖轻点心口,火光照得眼尾发红:“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局中人’。”
殿角阴影里,一面黑旗缓缓升起。
旗上“逆”字如血,在火光里猎猎作响。
金殿火熄后三刻,宫门突然封锁。
谢兰因立于偏殿檐下,望着金殿方向未散的青烟。
掌心血迹早凝,碎瓷片还扎在肉里,他却像觉不着疼,只盯着檐角垂下的铜铃——上月凌不语来礼部时挂的,说风吹铃响,比他的算盘声好听。
风过,铜铃“叮铃”作响。
谢兰因伸手接住一片未烧尽的诏书残页,上面“赐婚”二字还剩半撇,像道未写完的劫。
他望着那半撇墨迹,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你要做局中人……”
“那我便陪你,把这局,下到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