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比往日快些，祭坛上的幽蓝火焰却仍在翻卷。
凌不语垂眸盯着掌心那道淡疤，蓝芒随着火焰明灭而跳动，像根细针扎进记忆深处——她明明该是三年前才穿来这具身体，可这疤上的灼痛，分明在骨血里烧了二十年。
“拿下！”御林军统领的佩剑出鞘声惊碎她的神思。
她抬眼望去，二十余把刀刃已从四面八方逼来，却在离她三步外齐齐顿住。
观礼台上，皇帝扶着朱漆栏杆的手青筋暴起，龙袍下的靴尖碾过半片香灰——方才冲上去的两个宦官还瘫在地上，白眼翻得只剩眼白，浑身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陛下敢烧这火么？”凌不语指尖抚过香炉边缘残留的蓝焰，冷笑漫过晨雾，“您烧的是宫规，是祖宗礼法，可我烧的...”她突然抬眼直视龙椅方向，“是您养在深宫里的‘命契’。”
皇帝喉结滚动两下，袖中玉扳指几乎要嵌进肉里。
谢兰因立在观礼台侧阶，玄色官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绣着金线的虎符。
他望着那团火，心口突然泛起熟悉的钝痛——三年前在南疆平叛时，他被敌国巫祝下了“蚀心契”，发作时便是这样的疼法。
可此刻这火焰里翻涌的，分明是更古老的契能，带着股子要把所有契约者拖进泥潭的狠劲。
“围而不攻。”他开口时声线平稳，袖中却悄悄攥紧枚温玉符——这是太医院秘制的镇心丹，专为他这种常年与契术打交道的人备的。“封锁四方甬道，莫让闲杂人等坏了陛下的春祭吉兆。”
凌不语听着这道指令，嘴角微勾。
谢兰因这是要把她“请”进礼部别院软禁——既不杀，也不放，正好给她个观察他应对节奏的机会。
被“护送”着穿过宫墙时，她故意落后半步，靴底碾过片碎瓷。
那是方才祭器被撞翻时落下的，边缘还沾着半滴蓝焰烧过的痕迹。
崔十七的传讯符还在她袖中发烫，说焚字房下有蹊跷，她得先稳住谢兰因，再寻机让崔十七动手。
礼部别院的偏厅里，凌不语倚着雕花窗坐下。
案几上横放着那把锈刀，刀鞘故意敞着，半截晶石残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这是她昨夜捏碎的传讯晶石，故意留着引蛇出洞。
果然，子时三刻，房梁传来瓦砾轻响。
“左边第三个椽子。”她头也不回，指尖叩了叩案几，“影渊的人？绣衣卫可不会穿软底鹿皮靴。”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如狸猫般从梁上跃下。
为首者手持淬毒短刃，直取她后心——这招“狸奴掏心”，是影渊培养死士时的必修课。
凌不语却不躲不闪，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手腕便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
短刃当啷落地，她另一只手已将匕首抵住对方咽喉。
“谢大人派你们来抢？”她的声音裹着冰碴，“还是你们主子自己闻到了‘钥匙’的味道？”
黑衣人疼得额头渗汗，却紧咬着牙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