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忍,在等,等她出手,等她心软,等她动情。
凌不语惊觉,这场局,从来不是她独设,谢兰因也在赌,赌她信他,赌她不斩崩溃前那一刀。
第二炷香燃半,火苗骤滞,似被无形手掐喉。
黑雾自地底裂缝渗出,如丝如缕,带腐朽新生的腥甜,缠上他脖颈,柔如情人指尖,藏吞魂深渊。
他猛然仰头,脊背弓成将断之弓,喉间爆非人声嘶吼,千百亡魂共鸣。
两根铁链崩断,碎石飞溅,祭坛震颤,七根髓晶爆刺目血光,迎主魂归位。
“频率锁定!它在融合!”崔十七声急,灵频仪指针疯转,十二镜共振,声牢结界瞬缩三丈,死死困黑雾。
凌不语一步踏出,弑神刃高举,刀锋映她冷眉,要斩他神魂边缘的残识——融合即成傀儡,记忆碾成齑粉。
刀光将落未落,她看见谢兰因眼角落泪,非汗非血,纯粹滚烫。
他咬破唇,碎喊嘶哑:“娘,我不想变它,救我。”
刀锋凝在半空,凌不语认得这绝望,不是惧死,是惧失己——惧名字被抹,身份被替,灵魂成容器。
一如当年特工营,她是X-7,关黑屋七十二小时夺感官,直到忘己,只剩服从。
她以为他冷酷清醒,以为他疯魔不求救,可此刻他像弃儿,神魂撕裂尽头,喊出最原始的依恋,是装不出的脆弱,是从未有过的真实。
“你越疼,我越敢信你。”她低喃,寒霜碎裂,杀意转决意。
第三炷香将尽,火苗只剩残红。
黑雾顺七根髓晶逆流上天灵,他经脉亮起金黑交织异象,七窍渗血,眼看爆体。
凌不语纵身而起,刀光如电,众人屏息,皆以为是斩首一刀。
刀锋及顶三寸,她手腕猛转,寒光骤偏!
咔咔咔咔四声脆响,四根镇魂钉齐断,经脉禁制锁链尽数崩裂!
断锁刃精准切封印节点,毫厘不差,似千遍演练。
谢兰因如断线木偶砸祭坛中央,黑雾失宿主锚点,空中扭曲尖啸,被声牢阵死死困住,插翅难飞。
凌不语单膝跪地,揽他入怀,他浑身滚烫,呼吸微弱,意识将散之际,仍艰难转头望她。
她低头,发丝扫过他染血眉骨,声冷却藏微颤:“你用痛骗它出来?好,这次我陪你痛。”
话音落,地底传低沉回响,古老契约崩解重组,命运丝线重织。
她抱他转身出地宫,崔十七收灵频仪,默默随行。
夜风拂承恩坊残门,月光洒街心九狱阵旧地,石板裂痕犹在,是大地伤疤。
凌不语驻足,轻放他于地,怀中取七枚染血玉符,枚枚浸她血,混他金纹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