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东市青石板凝着夜露,炊烟刚起,第一声叫卖还未出口,六处告示墙同一刻腾起烈焰。
火势迅猛,不是天灾,是宣战。
百姓惊呼四散,有人瞥见黑影掠上屋脊,身形贴檐如燕,火把一挥,便将谢兰因的通缉榜点燃。
火舌翻卷,映出凌不语冷硬侧脸。
她每烧一处,便立在高墙之上,匕首挑着残榜,朗声道:
“此榜无效!人在我手里,活得好好的!”
声清冽如刀,刺破晨雾。
人群哗然。
那是礼部尚书、天子近臣谢兰因!一夜从权臣沦为通缉要犯,竟被一个女子当众宣称握在手中?
荒谬,却又让人血脉贲张。
凌不语不在乎议论。
她在留痕。刻意运转体内反契血,让铁锈般阴寒气息漫遍火场。
这是她与天机阁死士独有的血脉烙印,是十年卧底埋下的最后伏笔。
今日,她亲手点燃,如点燃一座祭坛。
她在钓鱼。
钓想让谢兰因死的人,钓藏在朝堂暗处、借皇命清洗的黑手。
她凌不语,不做别人的盾,更不让别人替她挡刀。
荒庙深处,蛛网垂梁,香炉倾覆。
谢兰因坐于轮椅,白衣未换,袖口还沾着昨夜她颈间滑落的血迹。
他神色平静,仿佛那一箭、那句“宁负皇恩不负凌不语”从未乱过心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句之后,心跳乱了整整三更。
门“吱呀”推开。
冷风卷灰涌入,凌不语大步而入,身上带着火场焦味。
她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案前,取出一只青玉小瓶。瓶中液体漆黑如墨,隐泛暗红光泽。
反契血,混她精血,炼足七日。
拔塞,腥甜阴冷气息炸开。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最险的诱饵——能震敌心、激杀念,亦会反噬施术者本源。
“你不是想当通缉犯?”她终于开口,语气冷如北境残雪,“行,我成全你。但得按我的节奏来。”
俯身,将黑液涂在他衣领内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喉结,动作利落,却让谢兰因呼吸一滞。
“我会让他们以为,你被我控制,成了人质。”她退一步打量,“你越像落魄囚徒,他们越敢现身。”
谢兰因抬眸,目光幽深:“那你呢?你在哪?”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转身取一枚铜符,塞入他袖中暗袋,“这是微型符阵,感知杀意即爆,够你自保三息。”
她顿了顿,声压得极低:
“你要做戏,我给你一场大戏。但记住——别死。你若死了,我烧的就不是榜,是你的坟。”
话音落,庙外鸦群惊飞。
黄昏将至,杀机已动。
第一波杀手,来自北衙禁军残部,黑甲裹身,刀路阴诡。
未近庙,便被林中埋伏的崔十七一箭穿喉。
她冷面如霜,箭无虚发,七人无声毙命,尸体拖入地穴,血迹不留分毫。
第二波,江湖死士,手持摄魂铃,专破心神。
踏入荒庙百步,便触发地脉残阵——那是谢兰因早年布下的退路,被凌不语逆向激活。
幻境起,杀念生,五人互残至死,临终握刀对峙,不知谁是敌友。
第三波,最迟,也最致命。
为首者是个老仆,白发苍苍,握一柄锈剑,脚步蹒跚,却稳如山岳。
他是谢家旧人,曾为谢兰因父亲牵马执镫,今日奉密令而来——清理门户。
老仆跪于庙前,老泪纵横:“少爷……老奴不愿,可圣谕难违。您若束手,我送您体面上路。”
庙门缓缓开启。
凌不语走出,手中无剑,气势如刀。
她不废话,一把将老仆拎起,如拎老狗,拖到谢兰因面前,重重按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