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巷,茶巷孤灯明灭。
盲眼老翁拨弦,《谢郎归》流泻而出,凄婉撞心。小童跟唱,围坐百姓红了眼。
“谢郎归,魂未灭,铜钟三响为他鸣——”
有人抹泪:“当年若不是谢大人镇住瘟疫,咱们早成枯骨!”
三日后,皇城南门。
晨雾未散,朱雀门外跪满人群。
流民拄棍,老兵扶拐,妇人抱子,人人捧香持符,齐声哭喊:
“谢大人显灵护城!求陛下还谢郎清名!”
声浪如潮,撞震宫墙。
崔十七立在人群后,黑袍裹身,面无波澜。
袖中薄册,密密麻麻记满人名说辞——全是凌不语提前七日布下的火种,按感染力、身份、传播力三层筛选。
一滴雨砸落香炉,白烟腾起。
大雨倾盆而下。
无人退避。
众人跪得更直,哭得更痛,把暴雨当成天意洗冤。
宫中,御前。
皇帝抚着龙案,眉峰紧锁。
三份联名书摊在案头,笔迹不同,纸张各异,字字如刀。
一份商贾联会:南市地脉异动,呼谢兰因名,震颤即止。
一份太学士子:文庙灯灭,独谢公牌位长明。
一份边军遗属:将士梦谢公披甲,喝退北狄阴兵。
最后一行,墨重如血:
“若不复谢兰因位,恐天谴再临。”
皇帝指尖发颤。
他不怕谢兰因,怕的是人心——百姓信,宫人信,连太监都在佛前念叨:谢大人是文曲星,贬不得。
“荒唐!”他拍案怒吼,“一个贬官,岂能……”
话未断,内侍跌撞冲殿,面如死灰:
“陛下!南城地脉再震!钟楼铜钟无风自鸣九响!守卫说……钟上显血字——谢归!”
满殿死寂。
皇帝瞳孔骤缩。
那是前朝镇国之钟,百年未鸣,怎会无故作响?
他猛盯殿角司天监正,声音发颤:“此、此为何兆?”
老监正颤跪叩首:“天意示警……谢大人,乃天命所归。”
殿外雨声如鼓,殿内烛火乱摇。
皇帝冷汗浸透龙袍,颓然跌坐,挥袖低吼:
“传旨!复谢兰因礼部尚书,兼领绣衣卫大统领,赐金印紫绶,即刻上朝!”
圣旨飞出宫门,雨势渐收。
朱雀门外,欢呼炸雷,香火冲天。
有人焚纸哭祭:“谢大人回来了!天道睁眼了!”
崔十七退入暗巷,唇线微松,低声传讯:
“主上,局成。”
宫墙西角偏殿檐下,凌不语静立。
手中朱笔未干,一滴墨垂落,形同血滴。
她望向宫门,眸光冷冽如霜。
这局,她布了十八天。
从徐广陵伏诛那夜,她便算清——谢兰因要掌权,不能靠皇恩,要靠天命。
人心比刀利,谣言比探准。
她不要真相,她要信仰。
百姓信他不死,士林信他蒙冤,军中信他护国。
当天下认他天选,皇帝只能顺天。
朱笔一转,收入袖中。
那三份联名书,字字出她手,三重心法摹写:
商贾篇粗豪市井气,士子篇清峻书卷味,军户篇刚硬如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