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七收剑入鞘,单膝跪地,声冷如霜铁:“敌首已斩,逆火网清剿完毕。”
谢兰因没看她,目光一寸寸扫过这片血火之地,最终钉在那枚将熄的玉符上。
他认得那纹路——反契血,禁术中的禁术。
施者以本源精血为祭,命悬一线。
“她动了本源。”他低声开口,嗓音里压着雷鸣。
无人敢接话。
可她偏偏,敢赌自己死。
风雪骤急,他猛地转身,战马嘶鸣,百骑调头回京。
马蹄踏碎冰河,快得要追上时间。
此时,京城深处。
凌不语仍倚在窗边。
烛火将她影子拉长,斜投在墙上奏章上,字字如刃,全是自罪之语。
她指尖还握着那支朱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是血。
血从唇角不断溢出,顺下颌滑落,在雪白宣纸上,绽开一朵朵猩红之花。
她轻咳一声,肩头微颤,仍撑着最后清明,写完最后一字。
落款——
臣凌不语,甘领死罪。
风忽起,窗扇轻晃,纸页翻飞,如一群挣脱牢笼的白鸟。
她不去拦,只是缓缓闭眼。
三日禁足,七道血书,一纸反契,万里烽烟。
她烧尽所有退路,只留这一封奏章,做对这朝廷、对这个人,最后的交代。
她不是不怕死。
她是怕,他为救她,死在她前头。
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雪卷入,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谢兰因站在门口,一身风雪,眸光如刀,直直钉在她身上。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得,踩在人心上。
“你砸的不是印,是你拼命护的局。”他一字一句,重复她写下的密语,声线沙哑,“可你呢?你知不知道,你毁的不只是军令——是你自己!”
她抬眼,眸光清冷如霜,唇角勾起一丝淡笑:
“那你来抓我啊。”
他骤然暴怒,一掌拍在墙上,砖石崩裂,簌簌落灰。
“你明知我会去救你!”
她静静看他,眼底映着烛火,也映着他扭曲的身影。
声音轻得像风:
“可我不能赌,你会活着回来。”
这句话,如一柄钝刀,缓缓割进他心口。
他忽然踉跄上前,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要碾碎她的骨。
她的头抵在他颈间,血迹染上衣襟,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下次……”他嗓音沙哑得不成调,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让我替你死。”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
窗外,风雪更急。
她脉中最后一丝真气,正悄然断裂,如游丝将断。
谢兰因察觉不对,低头看她,只见她唇色褪成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
“凌不语?!”
无人回应。
他抱起她冲向内室,脚步如雷,心却沉入深渊。
御医匆匆赶来,搭脉片刻,脸色骤变:“脉象断续,气血逆行……伤及本源,三日内不醒,便是……”
“闭嘴。”谢兰因冷声打断,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谁再言不治,斩。”
殿内死寂。
他低头望着怀中苍白如纸的脸,终于明白——
她不是赢了。
她是,拿命换的胜。
而他,不能再输。
翌日拂晓,谢兰因整袍入宫,黑袍未换,血痕犹在。
他跪在太极殿外,雪落满肩,一动不动。
良久,殿门开启,帝王踱步而出,冷笑响起:
“谢卿……这次,又想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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