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的刀尖在溪面划开第十七道银弧,腕间骤然一沉。
崔十七玄铁匕首擦过她手背,精准挑开握刀指节。
“死士才靠蛮力磨茧。”
她蹲下身,掌心托着黑皮护腕,边缘金线绣着一朵小火苗——逆火书院的印记。
阿阮垂眸看自己的手。
疤痕如蜈蚣爬满手背,指腹老茧硬得硌刀。
她抿唇,磕刀于石:“我没先生聪明,只能多练。”
崔十七不答,直接抓过她手腕套护腕。
皮革裹住疤痕,带着晒过日光的暖。
“你以为凌先生只靠脑子赢?”她扣紧搭扣,“她在暗桩饿三天,仍记清看守摸鼻次数;被灌迷药,醒第一件事,是数房梁蛛丝。”
“崔教头!”
山坳铜钟撞响,书院开课讯号破空。
阿阮猛地抽手,刀鞘撞石叮当脆鸣。
她弯腰拾刀,瞥见崔十七眼底一闪而过的疼——
像荒野那夜,这女人把快冻僵的她搂进怀里时的眼神。
那时她刚被天机阁丢进乱葬岗。
他们说她情感超标,杀兔都掉泪,留着是废棋。
是崔十七的玄铁匕,挑断她颈后追踪钉,把她背回书院。
“跑快。”
崔十七拍她后背,“今日凌先生讲微表情预判,昨日抄的笔记带了?”
阿阮跑得发疼的肋骨,瞬间不酸了。
她别刀入腰,踏碎石直奔学堂。
夯土墙“逆火书院”四字被晨露浸亮,门廊铜铃被风撞响,如珠落玉盘。
教室已坐满人。
阿阮溜进最后一排,刚把破布包塞进桌肚,凌不语已抱竹简踏上土台。
她穿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发尾仍束草绳,可一站定,连漏风窗缝都静了。
“看这里。”
凌不语举竹鞭,敲向墙面画像。
画中是白须老者,眉挑嘴沉——“这是天机阁影杀组惯用伪装。
他们出刀前,有七个微表情必露破绽。”
阿阮指尖在桌沿轻敲七下。
那是她昨夜对铜盆练半宿的节奏,一拍对应一状:
眼皮半跳、喉结滚动、右手小指无意识蜷缩……
“若他装得极像呢?”
话出口,阿阮才惊觉自己举了手。
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后排男孩石头嗤笑:“阿阮又犯倔,装得好还怎么看?”
凌不语却放下竹鞭,走下土台。
布鞋碾过碎草,停在阿阮桌前。
“问得好。”
她弯腰,发梢扫过阿阮额头,带松木香,“我们要学的不是看穿谎言,是造破绽,逼他露馅。”
教室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啄食。
阿阮盯住凌不语双眼——深潭之下,有星火跳动。
“比如……”凌不语伸出食指,轻点她手背疤痕,“你可以戳他最痛的伤口,让伪装裂开。”
放学后,凌不语留阿阮单独练眼神诱导。
土台烛火燃尽七支,阿阮额沁薄汗,终于能在对视间,逼对方瞳孔微缩。
“记住,刀要砍在敌人破绽上。”
凌不语吹灭最后一支烛,窗外月已攀山尖。
这般日子,连过七日。
第七夜,阿阮抱铜盆回舍,路过演武场,看见谢兰因乌骓马拴在老槐树上。
男人卸官服,着月白锦袍立檐下,手握一卷染尘密报。
“西北观星台。”
谢兰因声如冰玉,“关三十七名预备死士,年纪与阿阮相仿。”
凌不语正擦短刀,动作一顿。
阿阮躲廊柱后,看见她眼尾细纹微绷——那是她动怒的模样。
“他们用血契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