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下,岩壁暗红纹路如干涸血河。
空气中飘着香灰与铁锈味,远处传来低沉吟唱,古老诡异,自地底涌出。
她脚步不停。
一步,两步……
每踏一阶,心头便多一分寒。
祭坛深处,七盏青铜灯燃着蓝焰。
中央高台上,摆着七件遗物:破碎玉簪、锈蚀匕首、焦黑绢帕……
全是没能活过血契大典的前任契母。
风骤然停。
地宫死寂。
吟唱声,越来越近。
?
石阶如血脉扎入大地,凌不语每一步,都踏在时间裂痕上。
岩壁血纹似活过来,随她心跳轻轻搏动。
吟唱越来越清晰,不是人声,是无数亡魂低语,念着逆契咒文。
她面无表情,目光死死钉在祭坛中央。
最上方,断裂白玉簪斜插焦木,簪头刻着一个极小的“凌”字。
那是她母亲的东西。
她瞳孔骤缩,呼吸顿滞一瞬。
原来她们母女,都是被选中的祭品。
蒙面老者自阴影走出,黑袍拖地,声如枯枝刮骨:“凌不语,天命已至。献祭自身,重启逆契阵,可终结百年乱世,万民得安。”
风穿地宫,吹动袍角,七盏蓝焰摇曳,映出他眼底的疯狂执念。
凌不语笑了。
冷笑。
她抬手抚过颈间铁牌,声轻如雪落深渊:“你们躲在地底念咒的老东西……连什么叫活着都不懂,也配谈终结?”
她眸光一厉:“我娘没做到,不是不够强——是信了你们这套狗屁牺牲论。”
话音未落,她脚尖猛地一勾!
祭坛边缘青铜灯翻倒,火舌舔上地面赤线——那是她昨夜伪装崩溃时,悄悄布下的火药引线。
轰——!
火龙沿墙窜出,瞬间贯通环形通道!
爆炸声连环炸响,岩层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砸落。
整座地宫呻吟扭曲,大地张开吞口。
蒙面老者惊怒后退:“你竟敢——!”
“我不是来赴死的。”凌不语冷笑,纵身跃下高台,在崩塌间隙疾冲,“我是来烧光你们这堆腐烂百年的骨头!”
她冲向出口,即将踏上最后一阶时,穹顶轰然坍塌!
千钧一发,她旋身护头,一块巨石狠狠砸中右腿。
剧痛席卷,几乎让她昏厥。
尘烟蔽目,她靠残力爬了数步,终无力倒下。
意识模糊前,最后一念:
铃,没响。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急促挖掘声。
“这里!谢大人亲自在挖!”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光线刺破黑暗。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露出来,苍白冰冷,仍死死攥拳。
谢兰因几乎是扑上去。
双目赤红,指甲崩裂,不顾劝阻,徒手扒开乱石。
当他终于将她从废墟中抱起,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血,肩头绷带浸透,右腿扭曲变形。
“不语……不语!”他声音颤抖,不成调。
她睫毛微颤,气若游丝,喃喃问:“铃……响了吗?”
他喉头一哽,将她死死搂进怀里,似要嵌进骨血,声音破碎:“响了,一直响……你听,它一直在响。”
可他清楚——
那一晚,她关了铃。
她根本没打算让他来救。
他闭闭眼,滚烫的泪混着灰烬滑落。
远处山巅,一面新旗迎风猎猎。
黑底无字,只有一簇烈焰燃烧,要焚尽旧世纲常。
风起,灰烬漫天飞舞,如一场迟来的雪,覆满南岭。
京城深处,书院密室。
软榻静立,晨雾漫窗。
那里,将醒来一个断了腿、丢了铃,却依旧不肯认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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