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一颤,满室血影摇晃。
医馆内死寂如渊,只余谢兰因断续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刮肺腑。
凌不语跪坐榻侧,指尖凝气如针,精准刺入肩井、天宗诸穴。
一指落下,逼出一道黑血,腥臭刺鼻。
“断魂手,阴毒至此。”她低声开口,嗓音冰封,眼底却压着翻涌的怒意与后怕。
她从不怕死,怕的是失控,怕的是有人替她扛本该她扛的劫。
医师被震退三步,扶墙惊望。
她以指劲强行逆转经脉,这不是医术,是搏命。
可她毫不在意。
匕首寒光一闪,掌心裂开,鲜血滴入药碗,与浓汁相融。
血珠落处,药液泛起金纹,似有生命蠕动。
这是她的底牌——契母之血,含逆契之力,可拉回濒死之人。
代价是元气大损,多用则经脉枯竭、魂魄崩离。
“谁准你撞阵眼?”她盯着他青灰的脸,声低如鞭,
“你是铜浇铁铸?还是觉得我欠你命,就得你来还?”
话音未落,喉头一甜,逆血涌上。
她咬牙咽回,唇角染血,转身搅药,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存在。
榻上之人猛地抽搐,睫毛狂颤。
谢兰因睁开眼。
目光涣散一瞬,随即锐利如鹰。
他不看伤,先摸腰间——铃铛不在。
瞳孔骤缩,挣扎欲起,被凌不语一掌按回胸口。
“别动。”她冷声道,“再乱气,毒走心脉,神仙难救。”
他喘息粗重,视线落向她腰间——那枚残铃轻晃,发出细响。
“你偷的?”他嗓音沙哑,仍带惯有讥诮。
“是你蠢到把它丢在祭坛当饵。”她冷笑,取出新铃掷入他手中,
“重铸的,加了共振纹,三百丈内一响,我便能杀到。”
他摩挲铃身,划过新刻符文,忽而低笑:“所以,我是你的兵器了?”
烛光爆响一星芒。
她背身拨灯,侧脸冷硬如刀削。
“是你自己往刀口撞。”她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喝。”
他不动,只望着她染血指尖、苍白唇色,眼神渐沉。
“你用了逆契之血。”
不是疑问,是断定。
她冷笑:“现在才发现?晚了。”
“你知道代价。”
“我也知道,你不该替我挡那一击。”她终于回头,眸光如霜刃直刺,
“你不是棋手吗?不是最会算?怎么连自己的命都敢押?”
他静静看她,忽然笑了,虚弱却蛊惑:
“因为我知道,你听见铃声,一定会来。”
夜风穿廊,檐下铃音轻荡,应和着难言的誓约。
窗棂一响,黑影落地,崔十七单膝跪报:
“北境破三关,行军诡异,似在等什么。”
卷册一放,人已隐入黑暗。
凌不语展开拓本,目光扫过地宫纹路,眉头紧锁。
指尖一顿,瞳孔骤缩。
五芒星核心,不依龙脉五行,而按历代契母生辰排列,连成一条命轨锁链。
无数线索在脑中炸响。
她终于看清——
敌人从不要她死。
只要她在明日子时——她出生的同一刻——自愿入阵献祭,引爆逆契,焚尽王朝气运,重造天地秩序。
不杀她,只逼她绝望,逼她主动赴死。
此刻,谢兰因重伤,北境压境,暗桩潜伏,时辰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她合上图纸,指尖冰冷,心却如火灼烧。
烛火映着她挺直脊背,如雪峰孤松,不可弯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