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郊三口水井同时异变。
井水无故沸腾,白雾翻涌,浮出一张张青灰扭曲的人脸,唇齿开合,凄厉嘶吼: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亡魂之声叠叠撞出,撕破村落晨光。
百姓惊逃,跪地磕头哭喊“天罚”,孩童啼哭,鸡犬不宁,全村陷进死一般的恐慌。
消息入城不过半个时辰,凌不语已策马出发。
玄色斗篷在风里炸开,遮住她冷硬的脸。
她一路疾驰,直抵最北那口井。
围观人群自动退开,官差不敢拦,不敢近。
她径直走到井边,蹲下身,指尖蘸水,在泥地上划下一道逆契符文。
笔画锋利如刀,每一笔都带着破咒之力。
水面猛地一震。
人脸骤然扭曲,眼球暴突,喉间炸出非人的惨嚎,像被无形之手生生撕裂。
整团白雾剧烈震颤,化作一缕黑烟,“嗤”地消散空中,只留淡淡腐腥。
四周鸦雀无声。
崔十七踉跄上前,脸色发白:“这……真是亡魂?他们能操控死人?”
凌不语站起身,拍净手心,冷笑:
“不过是装神弄鬼的老把戏。归墟井,你听过吗?
把含怨而死的记忆残片炼成媒介,借水汽折射投影,扰人心神。说白了,就是邪术加催眠。”
她目光扫过井沿暗红痕迹,指尖一抹,凑到鼻尖轻嗅,眉峰微蹙:
“这种级别的幻象,要用至亲之血做引。看来,他们是冲我来的。”
话音刚落,远处马蹄急促。
谢兰因披月白长衫,持玉骨扇缓步而来,身后跟着数名绣衣卫密探。
他眉宇带着彻夜未眠的倦意,眼底却沉如深渊。
“三口井,全对应历代契母亲属埋骨之地。”他声低而稳,字字清晰,
“我调了绣衣卫百年案卷,确认归墟井共七口,分布陵脉节点。其中最险一口——在南岭,你母亲坟旁。”
凌不语眸光一凝。
她不说话,只静静看他,辨他话里是试探,是真心。
谢兰因迎上她视线,坦然开口:
“我已下令封锁南岭十里,但……晚了一步。”
折扇轻叩掌心,声音微沉:
“昨夜三人中毒身亡,症状与你母亲临终完全一致——七窍渗血,皮肤现紫藤纹,剧痛哀嚎而死。”
空气骤然变冷。
凌不语立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
她想起那个雨夜,医馆烛火摇晃,母亲躺在榻上,指甲抓破床板,反复念一句模糊的话:
“别去皇陵……不要走那条路……”
原来那不是预言。
是警告。
是诅咒。
谢兰因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心头微紧,依旧冷静道:
“他们不是吓你。是要你亲眼重现母亲之死,一步步摧垮你的意志,逼你在崩溃时,主动踏入祭坛,完成宿命献祭。”
风掠过枯枝,发出细脆断裂声。
沉默许久,凌不语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却藏着令人胆寒的锋利。
“所以呢?”她抬眸,目光如刀,
“你要我躲起来等你查?还是要我做个乖乖等救的弱女子?”
谢兰因眸色一深。
他早知道她不会退。
却没料到她决绝至此。
“我不拦你查。”她转身,斗篷翻卷,
“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
三日后,南岭山村来了个采药妇人。
粗布裙,背竹篓,脸上抹泥灰,鬓角插野花。
没人想到,这个沉默村姑,正是全城通缉最险之人。
夜半子时,山雾弥漫。
坟地荒草乱生,碑石倾塌。
凌不语伏在树影深处,目光锁死前方三名黑衣人。
他们围着陶瓮,念咒结印,瓮口不断吸入山间阴雾,隐隐传出女子啜泣声,凄婉勾人。
她眯眼。
果然在收集怨念。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反而悄然取出几枚铜铃,以特殊角度挂在树枝间,再用细如蛛丝的银线结成网。
这是她按现代声波共振改良的陷阱,一旦触发特定频率,便会反向震荡,直接崩碎怨念核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施法进入高潮,三只陶瓮同时泛出幽蓝光泽,雾气翻涌如活物。
就在此刻——
“铛!”
一声清越铃响,自林后骤然炸起!
刹那间,三只陶瓮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嗡鸣,紧接着“砰”地接连爆裂!
浓稠黑雾倒灌而回,顺着黑衣人七窍猛冲体内。
三人瞬间双眼翻白,浑身抽搐,嘴角溢出黑血沫,跪地挣扎片刻,再不动弹。
凌不语缓步走出,面无表情看着满地狼藉。
她蹲下身,翻开一人眼皮,瞳孔已呈灰白,皮肤下隐现紫藤纹——
和母亲临终一模一样。
“果然用了毒。”她低声自语,
“一边用幻象乱我心神,一边用慢毒模拟母亲死状,双管齐下,逼我认命。”
她站起身,望向远处漆黑山峦。
那里,一座孤坟静卧夜色中。
但她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