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语指尖按在逆溯阵图上，指甲直接掐进肉里！
这禁术一出，施术者九死一生，可她连眼都不眨——她要拿自己三十年阳寿，赌谢兰因永远不忘她！
夜风卷着樱花瓣砸在屋檐上，凌不语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膛。
谢兰因腕上那道蜈蚣似的蛊疤，还在她眼前晃，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戳得她心口滴血。
他中了三年潜伏的蚀脉蛊，每到春分就五感衰退、记忆流失，
他瞒着她扛下所有痛，装乖、装没事、装能陪她一辈子，
可她偏不接受！
她凌不语的人，就算是天命，也别想收走！
“传火使！”
崔十七的声音从身后炸来，带着慌到发抖的急促。
七名精锐女弟子已经列队站好，月白劲装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每人怀里都抱着檀木匣，匣角的镇魂钉泛着冷冽寒光，一看就是要命的东西。
凌不语缓缓转身，发间银簪被风吹得轻颤，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赴死的决绝。
她接过崔十七递来的铜铃，指腹蹭过铃身的旧刻痕——
这是三年前谢兰因在黑市拼死给她抢的，当时他笑着说：“挂腰间，走夜路比哨子还响，没人敢动你。”
此刻铜铃凉得刺骨，却重得像压了整座江山。
“传火使，三思！”崔十七上前一步，喉结滚得厉害，“这逆溯阵，要以施术者的记忆和魂魄为引！当年天机阁试了三次，布阵的人全魂飞魄散，连骨灰都没留下！”
他不能看着自家主子，为了一个男人，把命搭进去！
凌不语弯腰，将那枚陪她出生入死的铜铃，轻轻放在阵心正中央。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覆在阵图上，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要焚尽所有天命不公。
“我要他记住的每一件事，都由我亲手唤醒。”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得砸在地上。
“可这是禁术，你会没命的！”崔十七急得红了眼。
凌不语骤然抬眼，眼底寒芒如刀，直接劈碎他的顾虑：
“崔十七，你跟我三年，见过我凌不语怕死吗？”
崔十七瞬间僵住！
三年前刑房，她被抽三十鞭，浑身是血还能笑着把断剑捅进敌人咽喉；
上月天机阁刺客夜袭，她左肩插着箭，护着谢兰因杀出血路，还在骂刺客没长眼；
她本就是从刀尖舔血里活下来的，区区禁术，还吓不倒她！
“是！弟子这就带人布阵！”
崔十七咬牙领命，转身挥手，七名女弟子立刻散开，占住七星方位。
子时三刻，月光铺满演武场青砖，亮得晃眼。
引魂香被一一点燃，青烟缠成浓雾，将凌不语和昏迷的谢兰因，死死围在阵中央。
谢兰因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半点血色。
可当凌不语伸手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她清晰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根本没睡！
他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怕拖累她，怕拦不住她！
凌不语心口一酸，却还是压下所有情绪，拇指轻轻摩挲他虎口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扇、握剑留下的痕迹。
“谢兰因，听着。”她轻声唤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挣，别反抗，乖乖等着我。”
谢兰因的睫毛剧烈颤抖，却始终不肯睁眼，他怕一睁眼，就会忍不住叫停这赌命的阵。
凌不语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丹田真气瞬间炸开，顺着经脉疯狂游走！
下一秒，逆溯阵的纹路猛地亮起幽蓝光芒，像活过来的毒蛇，顺着她的脚踝，一路缠上她的心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的场景轰然崩塌，她直接坠入一片无边混沌！
无数记忆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她的脑海——
那是谢兰因的记忆，是他藏了一辈子的痛！
是血夜！幼年的谢兰因缩在床底，捂着嘴不敢出声，看着抄家的士兵，一刀砍翻他的父亲，鲜血溅满窗纸；
是金殿！少年谢兰因跪在冰冷的龙案前，声音比玉笏还冷：“臣愿试蛊，若蛊毒失控，请陛下诛臣九族，以谢天下！”；
是校场！她挥剑劈断木人桩，转身撞进他怀里，他笑着递来锦帕，眼底全是温柔：“凌小侠这招回风拂柳，比剑谱上妙多了”；
是春夜！他踩着梯子修屋顶，她偷偷把他掉的铜铃系回他腰间，他突然回头，眼里盛着漫天星子：“阿语，你藏什么呢？”
每一幕记忆，都裹着浓稠的黑雾，像被虫蛀烂的绢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那是蛊毒在吞噬他的记忆，在一点点把她从他生命里抹去！
凌不语心口闷得发慌，阵力开始疯狂反噬，混沌里伸出无数冰冷的触手，要把她拖进无间深渊！
这是记忆在抗拒外来者，是蛊毒在护着自己的领地！
“想让他忘了我？做梦！”
凌不语咬碎舌尖，腥甜的血味瞬间炸开在嘴里，
钻心的痛意像一根巨钉，把她快要溃散的意识，死死钉在这片混沌里！
“谢兰因！你给我听清楚！”
她在意识里嘶吼，声音穿透层层黑雾，伸手死死抓住那片快要消散的校场画面，
“我是凌不语！
是你在刑房疼得说胡话时，骂你臭书生，却还蹲下来给你擦血的人！
是你修屋顶时，偷偷给你系回铜铃的人！
是你说不想忘记我时，我抓着你的手按在我脸上的人！”
“你敢忘一个字，我就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的皮，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黑雾被她的嘶吼震得疯狂翻涌，反噬的力道翻了十倍！
冰冷的触手死死缠住她的脚踝，拼命往深渊里拖！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指尖一点点变得透明！
可她偏不松口，咬得舌尖几乎断裂，鲜血顺着喉咙往下淌，烫得她肺腑生疼！
奇迹发生了！
那些快要消散的记忆碎片，竟开始一点点凝结！
校场的木人桩重新立起，屋顶的铜铃重新叮当作响，
谢兰因眼里的星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再也没有半分黯淡！
“阿语！！！”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炸响在阵中！
凌不语猛地睁眼，眼前重回演武场，
谢兰因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醒了，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额角全是冷汗，眼底全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