汞雾重得像铅,死死压在地底第七层通道尽头。
凌不语脚尖点在朽木窄梁上,身形轻得无风自动,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梁下感应铜丝。
呼吸轻得和雾气融为一体,半点声息都没有。
前方,黑曜岩祭台渐渐显出轮廓。
环形石台中央深陷,底下不是池底,是无尽空腔。
一尊青铜笼台悬在半空,被看不见的线吊着,汞气翻涌,映得笼身泛着诡异青光。
她落地无声,掌心按上冰冷石阶,缓缓抬头。
笼中人四肢被赤红锁链穿透,链身符文游走,随着微弱呼吸不停蠕动。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骨鼻梁、唇角弧度——
和谢兰因一模一样。
唯独左耳后一颗朱砂痣,在幽光里刺目显眼。
“找到了。”
凌不语眸光瞬间冷透。
她抬手勾出颈间一枚寸许黑骨针,兽骨质地,内里封着一道暗褐血痕。
这是三年前,她从谢兰因旧衣上取下的血迹,经控魂引秘法浸染,早已和他神识高度契合。
虽非血亲,却能伪造亲缘共鸣。
“血引锁?”
她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刮冰,“用血脉当锁,拿同胞做祭,玄戈族真是把阴毒玩到了根里。”
话音落,她身形骤然欺近!
骨针直刺锁链接口!
刹那间,符文暴闪猩红!
整座地宫像巨兽苏醒,发出低沉轰鸣!
石缝里尖啸骤起,鬼哭狼嚎!
“嗖!嗖!嗖!”
三道弩箭破空,封死所有退路!
凌不语旋身翻滚,蛛丝甲贴地滑行,袖中蜂鸣镖同时射出,精准扎进两侧供能管线!
“咔!”
符文顿滞,光芒乱闪三息。
够了。
她借势腾空扑向青铜笼,另一只手撕开腕口布条,把最后一滴活脉油混着自己的血,抹在终阶锁环上。
血渗入刻痕,符文剧烈震颤,疯狂抗拒这“伪亲”。
“给我——开!”
她低喝一声,指力灌注,狠狠拍下!
赤色锁链轰然炸裂,碎片如雨坠入无底黑暗,连回音都没留下。
笼门自动开启。
那人缓缓睁开眼。
目光对上的一瞬,时间像被冻住。
他气息微弱,却骨子里透着一股沉静力道,嘴角轻轻一扬:
“你比梦里……更凶。”
凌不语不动,不答。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
是真魂,还是另一个伪造的幻象?
就在她迟疑刹那,对方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快走!”
他声音陡然厉起来,眼底是真正的恐惧,“他们要敲焚心鼓了!
鼓声一起,地气逆冲,第七层会变成炼魂熔炉,谁都跑不掉!”
凌不语没挣。
她反而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你是谢兰因,还是他的影子?”
他低笑,沙哑却带着温度:
“我是被钉在这里十七年的人……但我记得你的名字。”
四个字,轻轻砸下:
“凌、不、语。”
空气瞬间凝固!
凌不语心头巨震!
这不是代号,不是称号,是她从未公开的真名!
前世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这个被关十七年的“真身”,居然记得!
她缓缓眯眼,勾起一抹危险弧度:
“那你说,我第一次见你,穿什么颜色的靴子?”
那人顿了顿,真的开口:
“玄底银纹,右脚后跟一道划痕——你踹翻茶案时,被碎瓷划的。”
凌不语瞳孔骤缩!
那一刻,她直接做了决定。
反手扣住他手臂,硬生生把人从笼里拽出来!
他踉跄欲倒,她半步没松。
“既然认得我,”她冷声道,“就别想我把你丢在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