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栽她弑夫之罪,把她钉在祭火上污名万世?
好。
那她就把这场火,烧到所有躲在幕后的杂碎身上!
她转身欲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兰因立在檐下,肩头染血,月白长袍被划破,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眸看她,目光深不见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开口。
凌不语点头:“意味着,我不再是唯一的凌不语。”
“还意味着——”
谢兰因缓缓逼近一步,声音低哑滚烫:
“从今往后,谁再敢用你的名字,伤我一分,我便让他死无全尸。”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乱下令搜捕。
在这盘死局里,慌乱,就是最大的败笔。
他抬手抚过袖中那枚玉佩——
那是她刚才扑过来时,悄悄塞进他掌心的,刻着“凌”字火纹的传火令信物。
可如今,这本该独一无二的凭证,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屠刀。
“封锁四门。”
谢兰因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切开喧嚣:
“今夜无人能进出苍云书院,违者,以叛火论处。”
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淹没在礼乐余响里。
宾客仍在醉梦,乐师还在奏乐,只有他清楚——
这场婚礼,从来不是喜事,是一场围猎。
猎物本该是凌不语,可她反手一刀,直接斩断了猎人的绳索!
不多时,宗正卿与老监院匆匆赶来,袍角沾露,神色惊疑不定。
“谢大人,此事重大,是否先查明传火使真身?”老监院目光锐利,紧盯他手中玉佩,
“若方才射箭的不是凌不语……我们岂不是让伪使掌权三日?”
谢兰因垂眸,指腹缓缓摩挲玉佩边缘。
那一瞬,他眼前闪过她奋不顾身扑来的身影。
她的体温贴过他胸膛,她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她的眼神,比任何信物都真实千万倍。
“若有人能骗过我的眼睛。”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那她也不必再证明什么。”
话音落下,掌心骤然一痛!
玉佩被他攥得发烫,棱角生生割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暗红莲花。
他不动声色合拢五指,将血与玉一同掩入袖中。
他不信命格,不信天意,更不信什么替身代真魂。
但他信她。
哪怕全天下都说她是假的,他也敢押上一身权势、一条性命,为她撑起一片不容置喙的天。
——
同一时刻,藏经阁顶。
凌不语静立屋脊,夜风卷起染血衣袂,如一面战旗狂舞不休。
手中两枚传火令并排而立,纹路一致,材质相同,连温感都一模一样!
若非其中一枚内核泛着淡淡紫晕——那是被归墟火种污染的死痕——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崔十七如黑影般滑至她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我查了近三年出入记录,有七次‘你’在无任务时进禁书区,调阅《归墟源流考》和《双生祭典仪注》,每次不到半炷香,印鉴确是传火使亲签。”
凌不语眸光骤冷。
《归墟源流考》记远古火神分裂秘辛,《双生祭典仪注》则是唯一记载备胎传火使的禁忌典籍——
火种只能一人承载,原使陨落,便可通过镜像献祭,唤醒潜伏体取而代之!
她们根本不是临时复制她!
她们是早就养好了另一个她!
一个从根上被培育、被灌输、只等时机取代她的傀儡!
“所以。”
凌不语开口,嗓音冷如霜刃:
“她们以为,抢了令符,就能完成火种交接?”
崔十七点头:“火种转移需要仪式、时间,还要原主意志消散,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凌不语冷笑,抬手将其中一枚令牌,轻轻丢进脚边火盆。
火焰轰然腾起,映照她眉眼锋利如刀!
“那就让她们继续演。”
她凝视燃烧令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等她们以为火种到手、大功告成的那一夜——我再一把烧了她们的整个剧本。”
风过檐角,火光摇曳。
她转身欲走,忽然停步,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完整传火令,指尖一抹,边缘悄然裂出一道细痕。
她唇角微扬,递给崔十七:
“明日议事厅,把它‘遗落’在案前。”
崔十七一怔:“引蛇出洞?”
“不。”
凌不语眸光幽深,藏着星河倒转:
“我要她们以为,火种还需七日温养,才能彻底转移。”
夜雾渐浓,紫气从地宫方向袅袅升起。
看似平静的书院上空,一场以身份为饵、以时间为引的绝杀局,已然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