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个棋手罢了。
我在他的棋盘上走,他也在别人的棋盘上走。
这世道,谁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你对他,半分真心都没有?”男子问。
凌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桃花酿,眼尾的笑意淡得像烟:
“真心?那东西值几个钱?
等我掀了这棋盘,他于我而言,便再无用处了。”
谢兰因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皮肉被指甲撕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连半分痛感都没有!
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疯狂轰鸣,一下比一下快,快得要炸开胸腔!
眼前的画面开始疯狂重叠!
金銮殿的滔天烈火、演武场的冰冷尸身、水榭里的凉薄笑意……
所有碎片都在尖叫,在嘶吼,在他耳边疯狂循环:
“她要离开你!”
“她从不爱你!”
“你永远留不住她!”
“够了!!!”
谢兰因嘶吼着拔出腰间佩刀,刀刃狠狠在眉心划出一道血痕!
刺骨的痛意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闭着眼,凭着记忆里凌不语方才的位置,疯了一样狂奔过去!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他死死攥住,像抓住了溺水之人最后一根浮木!
“撕啦——!”
布帛撕裂的脆响,炸彻回廊!
眼前所有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谢兰因重重跌坐在地,手中只剩半片染血的鹤纹残袍。
眼前的回廊重归浓黑死寂,只有墙上的十二枚银铃还在轻轻晃动,发出最后一声清越铃响。
他抬手摸了摸脸,满手都是温热的血,有眉心的,有掌心的,可他半点都不在乎。
石壁里传来凌不语的声音,透过机关传音瓮,清晰得像是贴在他耳边低语,冷冽又清醒:
“你可以疯,可以痴,可以不要命。
但别想让我,乖乖听你的话,走你铺好的路。”
谢兰因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身。
血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顺着银铃的余响,一步步摸索着往前走,指尖在石壁上划过,最终在阵心的石台上,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件。
是枚青铜铃。
铃身阴刻着双螺旋纹路,正是古籍里记载的双生契印,是双生火种绑定的唯一信物。
他指尖抚过铃身,指腹触到了铃内深浅不一的刻痕,一笔一划,是她的字迹:
火由我控,路由我选。
要跟,就闭嘴跟着。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有不容置喙的规则,和她刻在骨子里的、不肯被任何人束缚的桀骜。
谢兰因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心甘情愿的臣服。
他将青铜铃,死死攥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染红了铃身的双螺旋纹路,像两簇缠绕的火焰,瞬间被点燃!
“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这一次,我听你的。
你去哪,我去哪。
你要烧什么,我陪你烧什么。
刀山火海,万劫不复,我都跟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的青铜铃,轻轻嗡鸣了一声。
像是回应,像是应允,像是双生火种,终于找到了同频的共振。
——
黑暗中,回廊尽头的暗渠,传来流水呜咽的声响。
凌不语立在石台边缘,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青铜巨门,掌心的符钉突然剧烈发烫!
那是暗渠更深处,传来的同源共鸣!
和她母亲的鹤纹印记,和初代传火使的火种,同出一源!
她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回廊。
那里有血迹蜿蜒,有铜铃轻响,有个曾经翻云覆雨、算尽天下的权臣,正攥着她定下的契约,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放下了所有算计,所有权谋,所有掌控欲,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她的棋盘。
“该掀钦天监的老底了。”
凌不语低笑一声,脚尖点上暗渠边缘湿滑的青苔,身影毫不犹豫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而她看不见的地方,谢兰因攥着青铜铃的手,松了松,又死死攥紧。
铃内的血珠,彻底渗进了双螺旋纹路里。
两簇缠绕的火焰,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烧得越来越旺。
暗渠深处的青铜巨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九道幽蓝光纹,顺着门缝疯狂蔓延,像一张巨网,瞬间笼罩了整座地下三层!
而钟鸣的余响里,一道阴恻恻的女声,顺着水流飘了过来,带着千年的恶意与贪婪:
“双生契成,火种归位……
凌不语,谢兰因,
你们终于,自己走进献祭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