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郁枝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以为会和前几晚一样,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与寂静。然而,玄关处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客厅的轮廓,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倚靠着的身影。
许经年竟然在家。
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他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膝上还摊开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电脑屏幕暗着,散发出微弱的休眠光。
郁枝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画廊里他天神般降临解围的画面,他沉稳专业的评论,他最后那句“专注你该做的事”……所有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感激是真实的,那份因他深刻理解而产生的悸动也是真实的,但雨夜那个陌生的名字,以及他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即使入睡也难以化开的孤高气息,又像一根细刺,提醒着她保持距离。
她原本打算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但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心,以及那杯显然是为了助眠而喝的酒,脚步却有些迟疑。
他帮了她。于情于理,一句谢谢总该当面说。
而且……他看起来,很累。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许经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带着初醒时的朦胧,准确地捕捉到了站在玄关处的她。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倦意。
“……嗯。”郁枝应了一声,走近了几步,站在客厅边缘,“吵醒你了?”
“没有。”他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闭目养神。”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神情中读出画廊风波后的情绪。
郁枝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今天在画廊,谢谢你。”
“举手之劳。”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简单,“你的作品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的话再次肯定了她的价值。郁枝心里那点因赵锐而产生的憋闷,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暖意。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指针规律的走动声。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在悄然涌动。
郁枝看着他手边的空酒杯,和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鬼使神差地,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吃晚饭了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太像关心,逾越了他们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
许经年显然也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难以捉摸。
“吃过了。”他回答,但郁枝敏锐地注意到,他回答前有极其短暂的停顿。以他工作狂的秉性,很可能又是随便应付,或者根本忘了吃。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郁枝。她转身走向厨房,嘴里说着:“我有点饿了,想煮点宵夜。”她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很齐全,都是定期补充的高级食材。她拿出鸡蛋、小葱,又找到了一包未开封的细面。
“你要不要……也吃一点?”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带着试探,“阳春面,很快就好。”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郁枝的心悬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鸡蛋。她觉得自己可能多此一举,甚至有些可笑。
就在她准备放弃,说“算了”的时候,听到了他起身的声音,以及一声低沉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