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展信安。
不知道你是否会看。或许,你早已厌烦了我的任何言语。
关于木盒,关于六年,我必须承认,柳芊芊的话,戳中了我内心最深的恐惧。我害怕,害怕你得知真相后,会觉得我的感情扭曲、病态,害怕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更害怕……我珍藏的,真的只是一个幻影,而真实的你,会厌弃那样的我。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将你绑在身边,却又因恐惧而不敢真正靠近,最终……伤你至深。
对不起。
为我所有的隐瞒,为我所有的自以为是,为我带给你的所有痛苦和不安。
但请相信,我从未将你视为幻影或替身。我爱上的,是六年前那个笑容灿烂、递给我创可贴的女孩,更是六年后这个才华横溢、眼神清澈、会因我的靠近而脸红、会因我的混蛋而落泪的,真实的、完整的郁枝。
我爱你。与回忆无关,与救赎无关,只因为,你是你。
……」
信很长,写满了好几张纸。他没有过多渲染六年的暗恋有多苦,更多的是剖析自己内心的恐惧、懦弱和悔恨。他写他如何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看着她在画室里专注创作,看着她在校园里与朋友笑闹,看着她的作品一次次进步……他写他珍藏的,不是符号,而是她一步步成长的轨迹,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日益加深的爱意。
郁枝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看着那些从未听他诉诸于口的内心独白,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第十天,送来的不再只是向日葵。伴随花束的,还有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她曾经无意中提过喜欢的、一家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私房点心。
第十五天,苏晚晚带来消息,许经年以郁枝的名义,向她的母校国立美院捐赠了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设备顶尖的奖学金画室,支持有天赋的寒门学子。
他不再试图直接联系她,不再强势地要求她回来。他只是用他的方式,沉默地、固执地,做着一切他认为能表达歉意、证明真心的事情。他在学习如何尊重她,如何爱她,用她可能需要的方式。
郁枝依旧没有回应。
但她开始慢慢走出酒店公寓,重新拿起画笔。画室里,那幅之前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画,不知何时,色调开始悄然转变,隐隐透出一种风雨过后、趋于平静的力量。
她依旧没有原谅。
但心底那片被冰封的冻土,似乎因为那些日复一日的向日葵,那些笨拙的点心,那些手写的忏悔,以及那个为她而建的画室……正在被一丝丝微弱却执着的暖意,悄然融化。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角,那辆连续十几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停靠片刻的黑色轿车。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隔着一段她划下的安全距离,沉默地守候。
这场“追妻”之路,漫长而看不到尽头。
但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她的心,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又将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