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议事会不欢而散，但谁也没有离开。卡特琳娜依然在角落里，用一块脏污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管；公输玖靠着柱子，双眼紧闭，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柯淮站在全息沙漏旁，看着代表能源的灰色沙砾流逝，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苏沐晚则在几人之间来回踱步，焦虑得像一头困兽。
林凡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有一个方法。”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他平静地宣布：“一个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能源问题的方法。”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混杂着惊疑、戒备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什么方法？”苏沐晚停下脚步，抢先问道。
“‘源始之种’，”林凡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它的科技树里，存在远超我们当前理解的技术。其中，就包括T1级别的‘高能晶体电池’。”
他顿了顿，抛出了计划的核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我要进行一次超频运算。将我的神经系统，通过改造后的接口，与地热核心的能源输出端直接相连。借助它庞大的外部能源，进行一次远超安全上限的计算，强行解锁这项技术。”
“你疯了！”
苏沐晚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因愤怒而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几乎是冲到林凡面前，调出了自己的医疗终端，将一幅波动剧烈的脑电波图投射在林凡脸上。
“看看这个！这是你上一次解锁‘开拓者’机甲蓝图后的数据！你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差一点就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现在你居然想直连地热核心？你知道那瞬间的能量通量有多大吗？”
她指着林凡，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不是风险，林凡，那是确定的自毁行为！”
“我反对。”公输玖也睁开了眼，他疲惫地摇了摇头，从一个更务实的角度提出了质疑，“少主，我们不谈你身体的风险。就算……就算你真的拿到了图纸，那种电池需要的高纯度晶矿和复合外壳材料，我们去哪里找？”
老公匠摊开布满老茧和机油的双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我们的工业母机，现在连加工现有的合金都非常吃力了，更别说去处理那些我们听都没听过的材料。没有工具，图纸就是废纸一张。”
“我也反对。”
角落里，卡特琳娜终于放下了她的枪，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林凡。
“在你进行运算的几天里，谁来指挥？锈骨部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现在连一支能机动作战的小队都没有，一旦遇袭，谁来做决定？”
她的话语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心寒的现实考量。她不再信任林凡的任何战术预案，也不相信一个把自己锁起来的指挥官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柯淮的喉咙里发出，他推了推眼镜，像在欣赏一出荒诞的戏剧。
“原来这就是你的最终方案？一场豪赌？”
他走向林凡，眼中充满了对这种“技术信仰”的终极嘲讽。
“用你自己的命，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林凡，你和那些在末日神像前祈祷的原始人有什么区别？万一你死了，或者你没死，但你所谓的‘奇迹’没有出现呢？你考虑过这个概率吗？”
“你把聚落所有人的命，都压在了你的这次疯狂上。这不叫拯救，这叫绑架。”
面对来自医疗、工程、军事、后勤所有角度的全面否定，林凡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直面每一个人的质问。
“苏沐晚，”他首先看向她，“留在这里，看着沙漏流光，等着所有人一起渴死、饿死、被冻死，那才是真正的自毁。”
他的目光转向老公匠。
“公输师傅，图纸里，会包含我们需要的、全新的提炼技术和加工工艺。我们缺的不是工具，是制造新工具的方法。”
然后，他看向卡特琳娜，语气不容置疑。
“我闭关期间，你，就是聚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所有战术决策，由你一人定夺。”
卡特琳娜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没料到林凡会如此干脆地放权。
最后，林凡的视线回到所有人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许可。”
“我是来通知各位。”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